林子深處傳來幾聲低沉的回應。一隊隊穿著粗布襖子的暗線人員，推著寬大的雪橇板車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搬。”
陳武下達了死命令。
三百死士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撲向水面上漂浮的那些“夜香桶”。
沒有任何口號，也沒有一句廢話。只有刀鋒劈開爛木板的脆響，和沉重的喘息聲在冰面上回蕩。
三百斤重的大木箱，兩個人喊著號子硬生生扛上肩膀，踩著滑溜溜的爛泥往板車上送。有人腳底打滑摔在糞水裡，連吭都沒吭一聲，爬起來換個肩膀繼續扛。
沈長風站在一旁，看著這支軍隊展現出來的恐怖紀律性，後槽牙咬得死緊。
“要是讓楚庸的騎兵追上呢。”
沈長風看著陳武把一根勒進肉裡的麻繩在手腕上纏了兩圈。
“浮橋只要搭好，騎兵半個時辰就能咬住你們的車尾巴。”
“那就留下人斷後。”
陳武扛起一個木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死字營三百條命，全填在浮橋那邊。用屍體把路口堵死。能給車隊爭取一個時辰算一個時辰。只要進了太行山界，北境的接應兵馬就能把這批糧接走。”
沈長風嗤笑了一聲，眼底卻沒半點笑意。
“用命填。你當北境玄甲軍的命是地裡的蘿蔔，切了還能長？”
“沒這五萬石糧，三十萬人都得餓死在邊關。”
陳武把木箱重重地砸在雪橇板車上，轉頭死死盯著沈長風。
“填三百個，換三十萬個。這買賣太划算了。”
沈長風不說話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沾著糞水的短刀，走到岸邊，幫著一個脫力的死士撬開木箱外的鐵箍。
半個時辰後。
兩千個紅漆大木箱全部被裝上了雪橇板車。厚重的防雪氈布蓋在木箱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陳武走到沈長風面前，從貼身的裡衣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遞了過去。
“少主被鎖進天牢死囚字號前，讓獄卒拼死帶出來的東西。”
陳武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少主讓我告訴你家太夫人。楚庸以為死字營只有在城外這三百人。他算錯了。京營重甲裡面，有玄甲軍的暗棋。”
沈長風接過油紙包，隔著紙皮摸到了裡面一塊硬邦邦的生鐵殘片。和沈棲月交給他用來調動死字營的那半塊狼符手感一模一樣。
還有一張薄薄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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