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西，一條連狗都嫌臭的死衚衕。
冬雨裹著冰渣子，砸在長滿青苔的爛瓦片上，發出劈啪的雜音。
沈長風一瘸一拐地從巷子外頭繞進來，手裡捏著三張被雨水泡軟的桑皮紙。他走到一處避風的屋簷下，把紙條往沈棲月面前的石磙子上一拍。
“三爺，摸清楚了。”
沈長風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壓著嗓子彙報。
“跑了半個揚州城，找著三個願意出借內場交易牌的老商戶。一個是城南做絲綢的王記，一個是東街的李家當鋪，還有一個是專門跑太湖水路的馬老大。他們祖上三代都是鹽運司掛了號的，牌子乾乾淨淨。”
沈棲月靠在斑駁的土牆上，那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早就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她連看都沒看那三張紙條一眼，只顧著拿一根枯樹枝撥弄著地上的爛泥。
“他們要什麼價碼？”
她粗糲乾澀的嗓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冷。
“這才是最邪門的地方。”
沈長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按理說，現在沉香榭外頭一張散引都炒出天價了，內場交易牌更是千金難買。可這三家，只要咱們兩成的手續錢。他們連底單都不看，就說隨時能帶著咱們進場驗資。”
枯樹枝在爛泥裡劃出一道筆首的線。
沈棲月手上的動作停了。
宋濂既然要在揚州布這盤三百萬兩的殺豬盤，就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留這麼大的漏洞。
這三個商戶有三代戶籍，牌子乾淨，要價還低得離譜，連底單都不查就敢接外地游資。天底下哪有這麼好吃的肥肉？
唯一的解釋，這三家早就是被盧宗平掏空的殼子。
他們手裡的交易牌，根本就是鹽運司故意放出來“釣魚”的餌。只要外地的銀子掛在他們名下進了沉香榭的賬，宋濂反手就能扣一個“私接水匪贓款”的帽子，連本帶利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全燒了。”
沈棲月扔掉枯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這三個人，只要你敢用他們的牌子，明天咱們就得在瘦西湖的底泥裡做街坊。”
沈長風后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他一把抓起那三張桑皮紙，在掌心揉成一團，順手掏出火摺子點燃，扔進旁邊的水窪裡。
“那咱們怎麼辦？”
沈長風看著紙團化成灰燼，聲音裡透出壓不住的焦躁。
“這是第六天了。明天子夜就是沉香榭下一次大集。要是拿不到內場牌子，咱們手裡那張戶部明契就是廢紙一張。楚庸在京城己經開始收網了，咱們沒時間耗了!”
沈棲月抬起頭，目光越過破敗的屋簷，看向遠處瘦西湖方向隱隱透出的紅燈籠光暈。
“體面的商戶不能找。”
她把頭上的破氈帽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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