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五里坡大營。冷雨連綿。
雨水砸在營帳厚重的油布上，發出沉悶的捶打聲。
雷豹坐在中軍帳的虎皮交椅上。他左手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碎瓷片扎進去的皮肉向外翻卷著，滲出的血水把包紮的白布染得通紅。他身患咳疾，這會兒肺管子裡進出著涼氣，呼哧呼哧地往外漏風。
營門外，火把的紅光把半個夜空都照亮了。
鹽運使衙門的親兵統領張校尉穿著蓑衣，手裡高高舉著那方純銅的鹽運使大印拓下來的調兵文書。
“雷豹!盧大人有令，你私吞賑災官銀五十萬兩，按律當斬。念你曾為相爺效力，交出死字營兵符，本官留你個全屍!”
雷豹眯起眼睛。
他腦子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終於斷了。
五十萬兩？去他孃的五十萬兩!盧宗平這個死胖子，今天在沉香榭砸進去一百多萬兩現銀收了一堆廢紙，十萬斤私鹽又在落魂渦餵了王八。楚相要的三百萬兩軍資徹底成了個大窟窿。
現在皇城司的欽差帶著大內造辦處的玉佩就在江南盯著，盧宗平這是走投無路，要拿他雷豹的腦袋去頂這口通敵謀反的黑鍋!
這就是大雍官場的規矩，黑賬平不了，就殺人滅口。
“卸磨殺驢。”
雷豹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
張校尉還在外面喊話。
“雷豹，你己經被包圍了......”
話沒說完。
營門木柵欄發出一聲爆響，被一腳踹碎。雷豹連人帶刀衝進雨幕，刀鋒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練。
張校尉甚至沒來得及拔出腰刀，脖子上的大動脈就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溫熱的血柱噴射而出，首接澆滅了旁邊士兵手裡的火把。
張校尉捂著喉嚨，一頭栽進泥水裡，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雷豹轉過身，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
“死字營聽令!”
他舉起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鋼刀。
“盧宗平勾結黑市，貪墨賑災底庫，還敢假傳相爺軍令!給老子殺進城!端了鹽運使衙門!拿盧狗的人頭祭旗!”
兩千個穿著黑甲的死字營精銳，同時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刃摩擦刀鞘的動靜，首接蓋過了滿天的風雨聲。
這些都是從北境玄甲軍裡退下來的亡命徒，早就不把王法當回事。只要給錢，只要有命活，殺個把鹽運使算什麼。
半個時辰後。
揚州城北門。
守城的鹽運司散兵遊勇根本沒防備自己人會攻城。還沒等他們降下千斤閘，城牆下己經黑壓壓壓上來一片死字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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