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刺目的紅色煙花在瘦西湖上空爆開，把江面上的水霧全染成了粘稠的血色。
江風夾著初冬的冰碴子刮過青石板。沈棲月站在廢棄船塢的陰影裡，絕筆砂的毒火在經脈裡瘋狂亂竄。她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行嚥下喉嚨管裡泛起的那股腥甜。
“江南鹽運司水師的集結令。”
沈長風手裡的波浪紋短刀還沒收回刀鞘，刀刃上的血水順著血槽往下滴。
“孫守仁那個嚇尿褲子的廢物沒這個膽子。楚庸在江南留的後手，不光是個鹽政使衙門，連地方水師裡都插了死忠的釘子。”
沈棲月攏了攏玄色緙絲大袖。
雷豹剛才在水牢裡扯著破鑼嗓子嘶吼的話，這會兒還在她耳膜上刮。
“架閣庫全磚石結構，牆體裡灌了鐵汁!十二個時辰有三班緹騎交叉巡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你想開底層那口精鋼鐵箱？那是找死!”
沈長風往前跨出一步，擋在風口上。
“太夫人，雷豹沒嚇唬人。鹽政司那個架閣庫我早年踩過盤子。外圍是兩丈高的火磚牆，周圍連棵能借力的樹都砍光了。硬闖就是送人頭。咱們手裡剩下那點火藥，炸炸民房還行，根本撼不動那種堡壘。”
沈棲月停下腳步。
她從袖口裡摸出那把瞎子算盤。指腹重重壓在算盤底座上。
粗糙的鐵骨木紋理間，有一塊磨損嚴重的凹槽。沈棲月用指甲沿著凹槽邊緣一點點摳過去，摸到了一個殘缺的“九”字，旁邊刻著一圈細密的雲雷紋。
沈長風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黑市裡走私鹽的暗記？”
沈棲月搖頭。
她死死盯著那個雲雷紋。前世沈家主宅那場沖天的大火，混著族人瀕死前的慘叫，化作實質性的血腥味，首往鼻腔裡鑽。
“這是九龍紋鹽引的戳記。”
沈棲月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十年前，沈家老爺子就是用這把算盤，在沉香榭的畫舫上幫人盤賬。他撥錯了一顆珠子，順著一條死賬，翻出了鹽政司百萬兩的虧空。”
風把她的話扯得很碎，卻字字帶著刀鋒。
“十年前，我沈家就是因為無意中算出了這本底冊的錯漏，才被滿門抄斬。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把它翻出來!”
沈長風不說話了。
他常年混跡黑市，見慣了為錢殺人。但他此刻從沈棲月身上聞到的，不再是商人算計銅板的銅臭味，而是一股能把整座揚州城拖下去墊背的純粹殺機。
“太夫人，硬闖不行，咱們得搭梯子。”
沈棲月把算盤收進袖子裡。
楚庸把九龍紋鹽引的交易記錄和白手套名單鎖在架閣庫底層。那地方防衛森嚴，說明這不是普通的庫房。既然是官衙重地，就一定有章程。按照大雍律例，誰能無視防衛首接進去？
只有核查底冊的內閣欽差，或者負責皇家祭祀採買的禮部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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