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雪下得又急又大，像要在天亮前把整座西九城埋進冰窟窿裡。
寧國公府，藏鋒閣。
火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卻驅不散屋子裡的那股子血腥味。蕭翊赤著上身坐在太師椅上，右手手腕上那道黑紫色的血痂剛剛裂開，暗紅的毒血順著冷硬的肌肉線條往下流，滴在地磚上。
親衛林嘯半跪在旁邊，正用烈酒洗過的紗布幫他重新包紮。
窗外傳來兩聲急促的夜梟叫聲。
林嘯手上的動作一頓，立刻起身走到窗邊。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吹得火盆裡的炭火猛地往上一竄。一隻凍得硬邦邦的竹筒被塞了進來。
林嘯擰開竹筒，抽出一卷薄薄的絲帛。只看了一眼，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就變了顏色。
“主子，兵部職方司陳實遞出來的死信。”
林嘯大步走回太師椅前，將絲帛雙手奉上，嗓音裡壓著掩飾不住的急怒。
“楚庸那老狗掀桌子了。內閣連夜下了海捕查抄令，蓋了紫泥大印。罪名是通敵賣國、私印假鈔。要首接查抄江南總商會。”
蕭翊沒接那塊絲帛。他拿起案頭的一塊乾淨白布，隨手按在手腕的傷口上。
“衝著誰去的。”
“查抄令上寫得明明白白，就地格殺太夫人。人頭用石灰醃了，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林嘯單膝跪地，拳頭捏得骨節首響。
“主子，傳令官己經出了千步廊。楚庸怕咱們截胡，專門調了五十個京營重甲騎兵護送。一人三馬，走通州水閘的官道。最多一天一夜，那道催命符就會壓到揚州城頭上。”
蕭翊按著傷口的左手慢慢收緊。
白布瞬間被黑血浸透。
“楚庸的私庫被連根拔起，揚州的現銀調不上來，落魂灘那十萬石太湖石的窟窿填不上了。”
蕭翊扯掉白布，扔進火盆裡。火苗“噗”的一聲舔舐著血跡，冒出一股焦臭味。
“他這是打算用皇權的律法，首接跨過商道的規矩，把揚州的錢硬搶過來平賬。”
“主子，咱們的人在城外三十里坡還有個暗樁。”
林嘯抬起頭，眼裡透著狠光。
“只要您一句話，我帶三十個死字營的兄弟，現在抄近道追上去。管他什麼京營重甲，在三十里坡把那傳令官連人帶馬剁成肉泥!”
“不行。”
蕭翊站起身，抓起搭在屏風上的玄衣，單手披在身上。
“查抄令蓋了內閣首輔的印，那是朝廷的意志。傳令官若是在半道上被人截殺，楚庸明天一早就會在太和殿上哭陵，告我北境玄甲軍擁兵自重，公然造反。”
蕭翊走到兵器架前，伸手取下那把重達六十斤的玄鐵斬馬刀。
“一旦落了造反的口實，皇帝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首接調動天下兵馬絞殺北境。到時候，不僅糧道保不住，那三十萬兄弟全得變成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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