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庸抬腳跨進刑堂時，管家手裡的皮鞭正從半空落下，鞭梢擦過青磚，濺起幾滴暗紅的水。
刑堂兩側跪滿了人，妾室垂著頭，丫鬟縮在牆根，連呼吸都壓成細碎的氣音，堂中兩具屍體還裹著白布，腳踝露在外面，沾著溼泥。
柳如霜跪在最末，她的右手纏著布，掌心麻意未退，左手撐著膝蓋，肩背隨著咳嗽輕輕起伏。
管家收回皮鞭，躬身道：
“相爺，後院的人都帶齊了。”
楚庸沒有答話。
他走到案前，抬手翻開一隻木匣。
匣中放著五枚銅釦，水波紋、雲雷紋、梅花紋、竹節紋，最後一枚邊角缺了一塊。
柳如霜垂著頭，盯著自己裙襬上的水漬。
昨日離開寧國公府後，她沒有回相府正門。城西綢緞莊的後門、藥鋪的夾牆、排汙渠旁的舊井，她走過三處地方，最後藉著一輛送炭車進了相府側門。掌心的毒針己被沈棲月封住，麻痺沒有退，胸口的風寒卻拖了出來。
楚庸把銅釦一枚枚擺在桌上。
“昨夜誰見過柳姨娘？”
堂下無人應聲。
管家將皮鞭搭在腕上，轉身走到一個青衣丫鬟面前。
“說。”
那丫鬟把額頭貼在地面。
“奴婢只聽見柳姨娘院裡有人咳嗽，沒見著人。”
“什麼時辰？”
“子時......不，丑時。”
管家手腕一抖，鞭梢抽在她身前，青磚上裂開一道細縫。
“相府的時辰，你也敢亂報？”
丫鬟的肩膀縮成一團。
“奴婢說的是實話!”
“實話留著去閻王爺那裡說。”
管家抬鞭要落，楚庸抬起一根手指。
“先留著。”
管家停住。
楚庸走到那丫鬟面前，俯身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木簪。簪頭纏著一縷深藍色絲線，絲線裡卡著半粒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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