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他把手伸進來。”
沈棲月的話落下，黃綢聖旨壓在滿箱借契上，箱蓋合攏，銅鎖釦響。
寧國公府正堂的門敞著，暮色從石階一路鋪進來，落在她左肩纏著的白布上。傷口還在滲血，布面染出半掌寬的紅。
門外傳來一聲尖細的唱喏。
“聖旨到!”
沈棲月抬頭。
方才宣讀聖旨的戶部官員己經退下，門口只剩一名穿青黑圓領袍的內侍。他手裡託著一隻烏木匣，匣上壓著一枚明黃色腰牌，身後沒有儀仗，也沒有隨從。
來人踏進正堂，先掃過屋裡的箱子。
“太夫人，咱家奉皇上口諭，來送官服與掌印。”
沈棲月沒有行禮，只抬手請他坐。
“公公貴姓？”
“奴才不敢當。宮裡人都叫我小高。”
“小高公公從御前來，想來不會只帶一身衣裳。”
內侍把烏木匣放在桌上，手指搭著匣扣。
“太夫人果然爽利。皇上說，您如今執掌天下糧道，往後朝廷的糧、軍中的餉、各地的鹽課，都要過您的手。官印在此，官服在此，聖旨也在您手裡。三樣東西齊全，您便是大雍建國以來第一位掌印女官。”
他把匣蓋掀開。
裡面鋪著青黑色錦緞，一件蟒紋官袍疊得齊整，袍邊壓著金線，胸字首著三品補子。旁邊放著一方烏沉沉的銅印，印鈕雕成盤龍，底部刻著“天下糧道掌印”七字。
銅印落在絨布上，沉得壓手。
沈棲月拿起官印，指腹擦過印底。
紙面上沒有聲音，銅印也沒有回聲。
契約回聲只認紙、契、賬冊，皇帝賞下來的印不肯開口。可這東西比一份契約更麻煩，蓋下去便是權，蓋錯一次，便會把她送進刑部。
內侍看著她。
“太夫人不試印？”
“官印先看封泥，再看印面。宮裡送來的東西，我總要驗。”
“皇上的東西，您也不信？”
“正因是皇上的東西，才不能出錯。出了錯，公公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內侍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太夫人做商人的時候，賬算得細。如今做官，也要把每一筆都算到皇上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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