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先帝真正留下的璽。”
裴寂託著那枚舊印，指腹擦過印面缺角，溼磚上的血水沿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皇帝立在御階上，袖口沾了水，手裡的玉璽懸在半空。
“你從哪裡撿來的破銅爛鐵，也敢拿到御前冒充先帝遺物？”
“銅是後鑄的，印痕不會。”
裴寂將舊印翻過來，露出底部那圈雲雷紋。
“先帝起居注殘卷裡，有同樣的缺角記載。天啟元年冬，先帝用印時，右下雲雷紋崩落半寸，內侍監驗印官在卷尾留了押。”
他頓了頓，把手伸向身後。
“殘卷在這裡。”
一冊被水浸溼的薄卷從東廠番子手中遞來，封皮裂開，邊角露出發黃的紙芯。裴寂沒有翻給皇帝看，只將卷尾那頁攤在血磚上。
紙上兩行小字被水泡開，仍看得出“雲雷缺角”西字。
殿門外的風灌進來，吹得黃絹詔書獵獵作響。
百官站在溼磚之間，鞋底沾著血水，誰也沒有立刻跪下。
皇帝看著那冊殘卷，掌中的玉璽重重落在御案上。
“楚庸死前偽造舊檔，誰能擔保這東西不是他留下的？”
“楚庸若要造假，何必把雲雷紋缺角寫進先帝起居注？”
沈棲月靠著棺木，指腹撐在木沿上。她胸口的燒灼還沒退，喉嚨裡全是血腥的甜味。裴寂手裡的殘卷只露了卷尾，缺的那幾頁，才是能壓住皇帝的東西。
她得把皇帝逼到自己拿文書。
皇帝也明白這個道理。
“取繼位詔書。”
內侍匆匆跑向後殿，片刻後捧出一隻紫檀匣。匣蓋揭開，裡面鋪著明黃綢緞，詔書的邊緣壓著玉璽印。
皇帝親自取出詔書。
“先帝駕崩前，親下詔命朕繼承大統。玉璽在朕手中，詔書在朕手中。裴寂，你手裡的舊印只能證明楚庸做過手腳，證明不了朕的皇位。”
裴寂接過詔書，沒看落款，先看封泥。
“詔書從內庫取出，誰驗的封？”
“朕的詔書，難道還要經過你的手？”
“臣不驗，百官不敢跪。”
裴寂將詔書放在身前，攔住了皇帝伸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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