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風口掉落的銅釦落在軟靴旁,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響。
阮檀貓著腰蹲在架閣庫天字號庫二樓的樟木架陰影裡,右手按著懷中剛抽出的三頁泛黃冊頁。
西下里全是濃重得散不開的陳年桐油味與樟腦氣。
高聳入頂的木架排成狹窄的甬道,只容一人勉強側身透過。角落裡防潮的菜籽油燈豆大的火苗微微晃動,將木架拉出長短不一的陰森黑影。
這裡存著天啟元年的黃冊底本。
阮檀將那三頁沾著暗紅痕跡的紙張摺好,塞進寬大官服的腋下夾層。
手背上滑過一層密密的汗珠。
她正準備沿著原路退回死角,前方的木板走廊上突然傳來硬底靴子磕在樟木上的踏踏聲。
那腳步極其緩慢,每走三步便停頓片刻。
“誰在裡頭?”
一道乾癟蒼老的聲音自木架另一頭傳過來。
阮檀的身子貼著架子死死收緊。
腳步聲停在兩排木架交界的轉角處。
一個身著暗青色御史官服的老者轉了出來。
巡庫御史左手提著一盞防風銅燈,右手緊緊握著一枚銅鑄的警訊小鈴。
那銅鈴的舌頭被硬布塞著,只要大姆指一鬆,懸空的銅錘便會狠狠砸在鈴殼上。
“戶部的印記……你不是今晚輪值的書辦。”
御史的目光落在阮檀腰間懸掛的腰牌上,又緩緩移到她有些臃腫的腋下。
老者的嘴角抽搐了兩下,眼珠子瞪得老大。
“偷抽取起居注廢冊?你好大的膽子!”
御史的大拇指當即向外一彈,要撥開警訊銅鈴上的硬布塞子。
這二樓離地樓不過十多丈,樓下大廳里正站著上百個大內禁軍。
只要這鈴聲響出一聲,不到半煞工夫,硬底長靴就能踩碎整座木樓梯。
阮檀身後是封死的牆壁死角,退無可退。
她看著御史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老臉,心裡沒有泛起絲毫猶豫。
沈棲月交代過,只要拿到起居注殘頁,絕不能活著讓人把訊息傳出去。
“大人看錯了,下官只是在核對工曹賬目。”
阮檀開口應著,聲音放得平緩,一邊說話,一邊垂在腰側的左手順勢往後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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