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石相撞的咔噠聲在狹窄的排水渠裡接連響了七八次。
火星砸在粗如拇指的麻繩頭上，除了打出幾道微弱的白煙，連半點火苗都沒起。
鴉七拿短刀順著繩頭往裡割開半截，指尖掐捏下去，指甲縫裡擠出來的全是帶著泥沙的冷水。剛才從上面倒灌進來的地下水，早就把樟木空腔裡的油麻繩泡得透溼。
“主子，溼透了。”
鴉七嗓子啞得像乾柴在刮磨。
外頭的馬蹄聲己經壓到了架閣庫大門外的石板路上。
鐵蹄踏地的重響穿透花崗岩石壁，震得排水渠積水面上漾開一圈圈密麻麻的漣漪。石縫間積攢多年的灰土嘩啦啦往水裡掉，落在沈棲月的脖頸裡，帶著一股發黴的樟腦味。
沈棲月站在齊腰深的黑水裡，牛皮水衣底下的身子因為絕筆砂的反噬還在不斷髮麻。
她沒有看那條溼透的引信。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捲被油布裹緊的起居注上，眼珠子定定看著頭頂上方的排汙閘板。
上面的撞擊聲突兀地炸開了。
轟!
架閣庫後天井的生鐵大門被人用重木撞得轟鳴作響，斷裂的鐵栓落地，發出刺耳的叮噹聲。
禁軍騎兵的呵罵聲混著甲冑碰撞的鐵響，劈頭蓋臉壓了下來。
“封死西門!”
“高公公有旨，查驗地下排水渠與通風木槽!但凡發現圖謀不軌者，就地格殺!”
重踩在石板上的鐵靴聲密得像下冰雹。
地下暗渠的藏身處離後天井的木閘門只有不到三十步距離，靠在後道的兩個夜鴉死士死死用後背抵著那扇覆了熟鐵皮的木門。門外己經被官兵用錘子砸得鐵屑飛濺，木栓吱呀發酸，隨時都會崩斷。
“把門撞開!下面有水聲!”
門外傳來了禁軍小校瘋狂的嘶吼。
“給我封死地下通道!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撞門聲一次比一次沉重。
頂在門後的死士嘴角溢位黏稠的血塊，雙腳踩在溼滑的石臺上，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咯吱聲，硬是用筋骨死死扛著那股轟塌般的巨力。
鴉七跪在水裡，雙手握著打火石和發糙的燧石，瘋狂地相互砸擊。
火星西濺，可落在浸滿陰水的麻繩上，依舊只是刺啦冒出一股惡臭的焦煙。
“點不上......”
鴉七眼角繃得裂開血痕，手指頭被打火石割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石塊淌在溼麻繩上。
“主子，油繩在陰水裡泡得太久，尋常火種根本引不起熟油的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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