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順著高窗呼嘯而入，捲起沈棲月的髮絲。
她俯瞰著下方烏壓壓的人群，俯瞰著那些暗中觀望的官員門客，甚至首視著跪坐在高頭大馬上的裴寂。
“朝廷沒了黃冊收不上稅，但天衡閣有。誰想保住私產，拿真憑實據來換！”
那聲音穿透了硝煙與馬蹄聲，清晰地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鐵器碰撞聲在大堂內炸響。
阮檀擱下大筆，大案右側的瞎子算盤老手捧無珠鐵算盤，伸出枯瘦的手指。
沒有尋常算盤珠子的滾動，只有細如髮絲的鐵軸在空氣中高速劃過的尖銳音浪。
啪！
老者的手掌重重拍在案板上。
阮檀抬起頭，高聲宣唱：
“松江府陸家，天啟三年置辦私田一千二百畝，原契存留天衡閣陰字號第三箱！經本閣核驗，出具印鑑鑑證書一份！”
一張加蓋著黑漆鎏金“天衡”印章的桑皮紙被甩出高窗。
紙頁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輕飄飄落在了一名喬裝成小販的陸府管家面前。
那管家手忙腳亂地撿起來，搭眼一看，上面的地界邊界、鄰舍簽字、甚至三年前交割時使用的紋銀成色，無一不精細到骨子裡。
比起官府那些被雨水沖刷得模稜兩可的黃冊，這份鑑證書簡首就是天王老子頒發的保命符！
“真……真的有！”
陸府管家失聲大喊，抱著那張紙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周圍潛伏的各府門客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被朝廷“憑記憶補賬”逼得走投無路的官員家僕，眼珠子全都紅了。
朝廷沒賬，可以隨意按罪徵收；但只要拿到天衡閣的印鑑鑑證書，在民間商號與同行手裡，這產業就有人承認！
裴寂在大馬上面沉如水。
他沒有下令抓人，也沒有讓九門提督推進半步。
因為他看到，那幾十名原本負責包圍國公府的京營小頭目，眼睛裡正冒出貪婪的光芒。
這些當差的軍官，誰家在老家沒幾畝沒報稅的私田？
朝廷的黃冊燒了，皇帝要重新清丈，第一批被清算的就是他們這些中下層武官。
而天衡閣手裡的這張紙，能保住他們的命根子！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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