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閣三樓密室。
牛皮燈罩透出沉黃的光暈，將桌案上的羊皮地圖照得發亮。
沈棲月用左手拇指頂著掌心。
皮肉下那塊硬疙瘩比起昨夜又硬了三分，順著經絡往上走，小臂痠麻得難受。
蕭翊推開木門走進來，帶進一股寒夜裡的溼氣。
他隨手扯過一張生漆圓凳坐下，斬馬刀橫在膝頭，刀鞘與鐵甲撞得當啷響。
“大通門那邊擱下了六車壞糧。”
蕭翊壓低聲音。
“城樓上的禁軍偷摸著用繩子下吊吊籃，把米拉進去了。高力士那老閹狗假裝沒看見，由著底下人搶。”
沈棲月眼皮都沒抬，手裡拿著一根銅籤子，在羊皮地圖上慢悠悠划著。
“搶了就好。”
“搶了米，肚子裡有了墊飢的東西，人腦子就活泛。活泛起來，就該想這皇位上坐著的到底是神仙還是泥菩薩。”
阮檀默默上前退下一盞盡了油的明燈，換上新的清油，隨後拎著賬本退到門外守著。
密室裡只剩下算盤珠子在案几上被碰出的悶響。
蕭翊低頭掃了一眼那幅地圖。
地圖上面畫的不是京城的十七條街衢，也不是江南的鹽道水系，而是一整座山體縱切開後的地宮輪廓。
“六部賬目全落在大格子裡，朝廷的錢袋子算是叫你扣死在手裡。”
蕭翊拿過銅壺灌了一大口涼水，咽喉滾動。
“可城外那些老牌勳貴，還有江南那幫靠科舉立身計程車大夫，眼下捏著嗓子不吭聲，不過是被老子的刀架在脖子上。”
“哪天老子前腳離開京城，後腳這幫人就能拿著太祖皇帝的訓示，寫出成百上千篇討逆檄文。”
沈棲月手中的銅籤子止在地圖最頂端的九龍拱背處。
“兵權能殺人，賬本能困人，但要讓這天下人心徹底消停，必須把這老皇帝腳底下的木樁子給抽了。”
她掀開地圖左角覆蓋的一頁薄絹。
絹紙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抄著天啟二年的起居注殘句，以及三份工部修繕皇陵的舊料單子。
“當今皇帝潛邸時是燕王。”
沈棲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剔骨般的冷靜。
“天啟二年臘月，他借江南進貢硃砂的名頭，將絕筆砂混入先帝的御膳。隨後又勾結楚庸，藉口江南沈家通敵，把我們沈家滿門殺盡，撕毀了那天夜裡的起居注。”
“他以為把紙燒乾，把人殺光，這龍椅就能坐得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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