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掃過山坳，像鈍刀刮過粗糙的生鐵門框。
京郊西陵山麓的荒道上，積雪己經被三千匹戰馬踏成了黑白相間的泥渣。
幾頂用粗麻布和馬皮臨時搭起來的帳篷沉在谷底，在漫天風雪裡像幾塊硬邦邦的黑結。
賬內，羊油燈的火苗被風縫裡鑽上來的冷空氣吹得歪歪斜斜。
蕭翊伸手卸下肩頭的半幅胸甲，噹一聲丟在硬邦邦的地上。
鎧甲碰撞的沉響震得燈油晃出幾滴，落在他鞋尖前方的碎雪裡，化成了一塊發白的水滴。
“不出半個時辰，宮裡的那條老狗就會反應過來。”
蕭翊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冰渣，聲音粗得像兩個生鏽的石磨在幹啃。
“我們打著圍攻城門的旗號把京郊駐軍拖在城東，可三千破陣騎壓根沒進城，轉頭首奔了西陵。大內放出來的耗子，現在恐怕己經在往這片山谷裡鑽了。”
沈棲月坐在靠裡的一張矮木凳上。
她沒穿斗篷。
那條完全化為血紅硃砂的右臂就這麼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燈光漫過去，整條手臂紅得晶瑩剔透，表皮內部的紋理完全硬化，像是一塊剛從礦山深處鑿出來的生血玉石。
她用左手順著右手的指節慢慢活動了一下。
咔吧。
一聲清脆的硬響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突兀。
那動靜不像活人的骨縫摩擦，倒像是兩塊精緻的紅珊瑚湊在一起硬碰硬。
“急什麼。”
沈棲月耷拉著眼皮，左手捏住右手的食指，順著硬邦邦的皮肉往下滑。
“皇帝手裡能用的牌，現在除了長春宮裡那個被禁足的皇后，就剩下從地宮深處喚醒的那幾條老狗。那些人沒有戶部的調令，動不了軍糧，光憑肚子裡憋著的一口氣，能在雪地裡跑多快？”
蕭翊一把揪住她的左手手腕，大捏得骨頭咯吱作響。
“我不急？”
他盯著那條通體透紅的手臂，眼眶裡的紅絲幾乎要蹦出來。
“老軍醫剛說了什麼你沒聽見？二十八天！整整二十八天！這毒血再往上爬半寸，你整條胳膊就報廢了！就算我帶兵把皇宮給拆了，拿不到地宮梓棺下面的解藥，你以為天衡閣的黑賬能救你的命？”
“黑賬救不了命，但能保住你的三千騎兵不被當成逆賊。”
沈棲月順勢抽回手，掌心貼在自己冰涼的頸側。
“西陵是皇室禁地，先帝當年修這處陵寢的時候，把工部三個頂尖匠人的舌頭全拔了。地宮一層佈滿水銀池與重弩流沙，要是硬闖，你這三千玄甲精銳填進去，連塊碎骨頭都剩不下。”
蕭翊鬆開手，咬著後槽牙在帳篷裡踱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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