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這句話問得不重，也沒帶什麼情緒，就是平鋪直敘地說了出來。他的目光從水杯上抬起來看著沈越，像是在等一個或者。
休息室裡安靜了兩秒。安娜坐在旁邊椅子上，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她沒低頭看，目光在沈越和老趙之間來回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沈越往沙發背上靠了一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老趙：說實話，我沒提前告訴你該說這句。我只是覺得你說了也不壞事。但這話是你自己從嘴裡說出來的，不是我安排的。
老趙聽完之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讓我背詞的人。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我那句好看不中用是不是你們需要的。
沈越說：你今天晚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們需要的。只不過那句是最有用的。
老趙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伸手拿了一片蘋果放進嘴裡嚼了，嚼完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那就行。我怕我說了不該說的。
安娜在旁邊終於插了一句：趙叔，你今晚說的全是該說的。你看看這個。她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老趙看——上面是抖音後臺的即時資料頁面，那條好看不中用的片段已經被截出來了，上傳不到半小時播放量已經破了三十萬。標題寫著種了四十一年地的大爺一句大實話，封面是老趙坐檯子上說的那一幀截圖。
老趙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了：我看不太懂這些數字，反正你跟我說好的就行。
安娜把手機收回去，站起來說：趙叔，我去給你拿點熱水，這水涼了。她端起老趙那杯水出去了，休息室裡只剩下沈越和老趙兩個人。
沈越坐了一會兒開口說：老趙，今天晚上回酒店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我讓劉凱送你回去。回去之後你該幹嘛幹嘛，不用管直播間裡那些事。有人找你說話你就正常說，沒人找你你就種你的地。
老趙笑了一下：沈總，我種了一輩子地了，你讓我不種地我也不知道該幹啥。明天回去之後先去地裡看一眼，霜還在不在，土硬沒硬。
霜早上化了，中午土應該還是軟的。
那正好，我回去翻一下南邊那塊地的表層。上凍之前翻一下來年春天好整。
沈越點了點頭，兩個人在休息室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老趙伸手又拿了一片蘋果吃，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他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沈總，那個好看不中用，是不是跟那個姓劉的老闆有關係？
沈越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明遠跟我提過幾次，說東邊村有人來談合同，拿展示田的照片給農戶看。我就猜那肯定是的田——跟你說的那個L-07展示區一樣，稀稀的、肥多多、看起來漂亮。種地的人一看就知道那種田產量不行，但不懂的人看到照片就覺得好。劉老闆就是在拿照片騙那些不懂的農戶。
沈越看著老趙的臉，心裡過了一遍他剛才說的話。對，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老趙把手裡的蘋果核放在茶几邊上，用紙巾包了一下：那你讓我在直播間裡說好看不中用，是想讓那些農戶在籤合同之前心裡先有數？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那行。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後面的事就看那些農戶自己怎麼想了。
沈越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老趙，你早點睡。明天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老趙在沙發上坐著點了點頭：
沈越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安娜正端著一杯熱水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他出來壓低聲音說：沈哥，切片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現在播放量已經破一百萬了。評論區全在刷好看不中用，還有人把電線杆子也剪了一段做成了表情包。
沈越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水杯：這杯我端進去給他。你先去忙你的，明天切片資料出來了再跟我說。
安娜應了一聲轉身往後臺走了。沈越端著水杯推門進去，老趙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螢幕上還是周明遠發的那幾張霜的照片。沈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推到他手邊：換了熱水，你喝完再睡。
老趙把手機按熄了放在一旁，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沈總，你明天幾點回？
我明天下午走。上午還有點事要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