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入口不大，壓在那片舊金屬走廊的盡頭，像一道被人用力摳出來的口子。
邊緣的氣流不穩定，風從那個口子裡往外漫，漫的方式帶著一種往裡吸的勁，蘇樂樂站在那個口子前約兩步的位置，手裡頭那個爆米花桶抱著，桶壁上的溫度還沒散乾淨，她往那個口子上把視線落過去。
通道另一端的東西還沒清晰，就是那種......就是那種壓著一層隔斷的狀態，隔斷穩，隔斷落地，隔斷這頭是舊金屬走廊的燈，舊穩，舊落地，隔斷那頭是一種往外透的白，不是燈光那種白，是那種把所有顏色都壓進去之後剩下的白，剩穩，剩落地，沉的，不飄的。
蘇樂樂往那個口子上停了約五息，然後她往左手邊那個面板上把手指搭過去，搭穩，搭落地，啟用序列，序列穩，序列落地，那個口子往外擴了約半寸，擴穩，擴落地，風從那裡漫出來的速度往上走了一截，走穩，走落地，把她的外衣下襬往旁邊壓了一截，壓穩，壓落地。
她手裡頭那個爆米花桶往另一邊夾緊了一截，夾穩，夾落地，然後她往身後把視線落過去。
陸厭站在她身後約三步的地方，站穩，站落地，他往那個通道的入口上停著，停穩，停落地，那片舊金屬走廊的燈從那邊漫著，漫穩，漫落地，把他壓進了一種很舊的顏色裡，舊穩，舊落地，那條尾巴尖垂著，不動，就那樣，不動，把不動的那部分壓在那裡，壓穩，壓落地，旁邊那個球在他旁邊轉著，轉穩，轉落地，那個飽和度變了的顏色從它裡頭漫出來，漫穩，漫落地。
蘇樂樂往陸厭那邊開口，聲音不高，不高穩，不高落地——
“準備好了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知道這句話的分量，知道穩，知道落地，不是那種出發前問一句的客套，是那種......就是那種把一件事放在那裡、等他自己往那裡壓一下的問法，問穩，問落地，三萬年，三萬穩，三萬落地，他在那第一百份報告裡頭寫了結論，然後他等，等穩，等落地，等有人去做這件事，等來了她，來了穩，來了落地，十一個世界，1800點治癒值，公式變了，變了穩，變了落地，天道自己改了公式，改穩，改落地，然後是這裡，這裡穩，這裡落地，這個通道，這個入口，這片往外透的白，白穩，白落地，這一步，他準備好了嗎。
陸厭在那裡停了很久，久穩，久落地，旁邊那片舊金屬走廊的燈從那邊漫著，漫穩，漫落地，把他和那個通道的入口一起壓進了那片舊顏色裡，舊穩，舊落地，那條尾巴尖垂著，不動，就那樣，不動。
然後他往那邊開口了，聲音極低，低穩，低落地，每個字各自落地，各自穩，各自落地，沉的，不飄的——
“三萬年前沒準備好。”
蘇樂樂往這句話上停了約兩息，然後她往那邊等著，等穩，等落地，他還沒說完，沒完穩，沒完落地，她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壓出來，三萬年前沒準備好，三萬穩，三萬落地，那個時候他一個人在那個主腦伺服器底層程式碼裡頭待著，待穩，待落地，寫了一百份報告，一百穩，一百落地，把結論寫在那裡，寫穩，寫落地，然後他等，等穩，等落地，等了三萬年，三萬穩，三萬落地，那個時候他沒準備好，沒準備穩，沒準備落地，因為那個時候沒有人，沒有穩，沒有落地，沒有人去做這件事，沒有穩，沒有落地。
陸厭在那裡又停了約三息，然後他往那邊開口，聲音不高，不高穩，不高落地，每個字各自落地，各自穩，各自落地——
“現在她在這裡，就不要緊了。”
蘇樂樂往這句話上停了約五息，五息穩，五息落地。
她腦子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過穩，過落地，現在她在這裡，就不要緊了，就不要緊穩，就不要緊落地，他不是在說他準備好了，他是在說，準備好不準備好這件事，己經不是最重要的那件事了，不重要穩，不重要落地，她在這裡，在穩，在落地，這件事壓在那裡，壓穩，壓落地，比他準備好沒準備好都重要，都重要穩，都重要落地，沉的，不飄的。
她腦子裡把這兩句話掂了一下，掂出來，然後她往前那個通道的入口上把視線落過去，落穩，落地，那片往外透的白從那邊漫著，漫穩，漫落地，風從那個口子裡往外漫，漫的方式帶著一種往裡吸的勁，吸穩，吸落地，通道另一端的東西還壓著那層隔斷，隔穩，隔落地，還沒清晰，沒清穩，沒清落地，但是蘇樂樂知道那邊有什麼，知道穩，知道落地，天道中樞，天道穩，天道落地，外圍雲層，雲層穩，雲層落地，全知之眼的完整光斑，光斑穩，光斑落地，這些東西在那邊壓著，壓穩，壓落地，等著，等穩，等落地。
她往那個通道的入口上把手搭過去，搭穩，搭落地，手心貼著那片往外漫的風，貼穩，貼落地，風從她的手心裡漫過去，漫穩，漫落地，然後她把那個口子往外撐了一截，撐穩，撐落地，撐出來的那一截夠一個人過，夠穩，夠落地，風往外漫的速度往上走了一截，走穩，走落地，把她額前那縷碎髮往旁邊壓了一截，壓穩，壓落地。
然後她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
陸厭往那邊走過來，走穩，走落地，腳步聲從那邊漫出來，漫穩，漫落地，走到那個通道入口的兩側，走穩，走落地，他把手往那個口子的兩側邊緣撐過去，撐穩，撐落地，那片往外漫的風從他那邊往外漫，漫穩，漫落地，他把那個口子的風壓撐住，撐穩，撐落地，把那個口子壓穩了，穩穩，穩落地，風從那裡漫出來的方式變了，變穩，變落地，往裡吸的那股勁被他壓住了一半，壓穩，壓落地，通道的入口在那裡開著，開穩，開落地，夠一個人過，夠穩，夠落地。
蘇樂樂往那個口子上把視線落過去，落穩，落地，然後她往陸厭那邊把視線落過去，落穩，落地，他撐著那個口子的兩側，往那邊停著，停穩，停落地，那片舊金屬走廊的燈從那邊漫著，漫穩，漫落地，把他壓進了一種很舊的顏色裡，舊穩，舊落地，那條尾巴尖垂著，不動。
他往那邊開口，聲音不高，不高穩，不高落地，就一個字——
“先走。”
蘇樂樂往這一個字上停了約一息，然後她腦子裡把一件事過了一下，過出來，他撐著那個口子等她先走，這個動作，她在哪裡見過，見過穩，見過落地，她把這件事在心裡掂了一下，掂出來，第一罐爆米花，第一穩，第一落地，最初，盛華集團樓下那個街角，他遞給她第一罐爆米花的時候，那個動作，他等她先接，先接穩，先接落地，不是那種催的等法，就是那種......就是那種把東西擱在那裡、然後等你來拿的等法，等穩，等落地，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穩，不知道落地，但是她接了那罐爆米花，接穩，接落地，就那樣，接穩，接落地。
現在他撐著那個口子，等她先走，先走穩，先走落地，等法一樣，一樣穩，一樣落地，那種把東西擱在那裡、然後等你來拿的等法，等穩，等落地。
蘇樂樂往那個通道的入口上把腳往前邁過去，邁穩，邁落地，手裡頭那個爆米花桶抱著，桶壁上的溫度還沒散乾淨，抱穩，抱落地，風從那個口子裡往外漫，漫穩，漫落地，把她的外衣下襬往旁邊壓了一截，壓穩，壓落地，她邁進去了，進穩，進落地，腳踩進那片往外透的白裡頭，踩穩，踩落地，旁邊那片舊金屬走廊的燈從那邊漫著，漫穩，漫落地，往她那邊漫了一截，然後她往前走，走穩，走落地，走進那片白裡頭，走穩，走落地，風從她那邊漫過去，漫穩，漫落地。
走了約五步，她往身後把視線落過去，落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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