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脊》第79章 再赴倫敦(1)

作者:懸浮的蒸汽·19小時前

李默決定再次去倫敦。

這次與上次不同。上次是為對話,為開路。這一次,是要在聖光裁決所掀桌子之前,把海外的夏國武者護住。沈南槐沒有反對,只讓他等幾天,等人齊。幾天之內,陳九從南洋趕來,林月如從倫敦趕來,鍾嶽山也託阿強帶話,說自己會去倫敦港接應。雪村千代從日本發來電報,只有一句:“鬼神流倫敦道場見。”山本一夫甚至讓藤田隼人先行乘船,往倫敦去安排。

出發前夜,李默把田大牛叫到身邊。這一次,他不想讓田大牛再跟去。田大牛懂他,沒等他說完就搖頭:“師兄,我跟你從津門打到這裡,這回說破天也要去。不光我,趙鐵柱也去。”果然,趙鐵柱已經揹著包袱站在了門口,齊眉棍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他見李默要說話,先開了口:“這次不是打架。是去接人。接人更需要人手。”李默看著他,最終只說了一句:“把藥帶上,你的腰傷還沒好透。”趙鐵柱咧嘴笑了。

黑鷹和阿強隨行。沈南槐留在上海,衛道人也住進了會館,以防杜衡和他養的那些“空殼”趁虛而入。顧晴從南京趕來送行。她帶來了一件極舊的黑布小包袱,說是一位老人託她轉交的。李默開啟一看,是一件舊僧袍的一角,上面用金線繡著半輪月。顧晴說:“是普陀山那邊傳來的。慧覺大師說,你要遠行,此物帶在身邊,可鎮心神。”李默接了,細心地收入行囊。

啟程那天,上海港起了風。船升帆時,李默站在甲板上,看見沈南槐拄著柺杖,站在碼頭最前面。老人沒有揮手,只是把柺杖在地上頓了三下。三聲輕響穿過海風,清清楚楚。李默朝他抱了抱拳。船慢慢離岸,碼頭越來越小。海鳥繞著桅杆飛了幾圈,漸行漸遠。

航程中,李默沒有閒著。他每天在甲板上打拳,把這一路所遇、所思都融進拳裡。他從腰帶裡摸出那枚小銅鈴。沒有舌的鈴鐺,被海風一吹,居然會發出極細極輕的嗚咽聲。田大牛問:“師兄,這鈴鐺到底有什麼名堂?”李默說:“這是沈師伯的提醒。他說,這世上的鈴,有的響給活人聽,有的響給看不見的東西聽。帶它上路,就是讓那些看不見的知道——我來了。”

不幾日,船過香港,轉道印度洋。海上的日子單調,但船上的人各懷心事。趙鐵柱每天帶著幾個年輕弟子練護國架,說是要把他們練成“能幫上忙的人”。田大牛繼續刻銅符,新符上刻的不是地名,而是一句極短的話:“同去同歸”。他把這些銅符分給隨行眾人。

過了蘇伊士,又到了地中海。這裡離南洋很遠,風裡不再有潮溼的熱氣,而是極幹極清的地中海氣息。船靠熱那亞港時,有幾個人上了船。藤田隼人從日本繞道過來,也在這裡登船。他穿著一身極簡的西式便裝,但腰間仍彆著兩把短刀,只是用大衣遮住。他見李默後,只說了句:“老師在倫敦等著。”李默點頭。藤田同他說,山本一夫這次不是以鬼神流宗家身份去的,而是以個人友人的身份。他說,黑龍會雖然被清,但鬼神流在日本國內仍有舊勢力暗中活動。山本若以宗家身份公開涉入聖光裁決所與夏國同盟之間,很可能被國內政客利用。李默聽了表示理解。藤田又說:“老師說,這次無論發生什麼,鬼神流不會站在夏國對面。這是他唯一能保證的。”

十數日後,船抵倫敦港。天是極淡的灰,泰晤士河上霧並不重,但很冷。陳阿發、鍾嶽山、林月如都已等在碼頭上。陳阿發見李默下船,眼睛一下子就溼了。他緊緊握著李默的手,說:“終於又來了。”鍾嶽山還是拄著那根鐵管,但精神很好,還帶了個新徒弟。林月如穿著舊大衣,手裡提著藥箱,旁邊站著幾個英國本地的華人青年。這些都是陳阿發和林月如這些年在倫敦慢慢聚攏的人。李默一一看過去,心中微熱。

當晚,他們在老榆樹街十八號的地下室裡開會。陳阿發說了這幾個月倫敦的情況。巫師塔內部鬥爭已趨白熱化,克勞馥目前還壓得住,但聖光裁決所已經私下收編了一批從遠東逃回來的異武士。他們聚集在倫敦東區碼頭附近,製造了多起針對華人商鋪的騷擾。有幾個華人武館被砸,學生被攔截。領事館不管,巡捕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可怕的是,有人看見“會走路的影子”在夜裡出沒,和杜衡所養的空殼極像。陳阿發說到這裡,額頭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李默聽完,掃視眾人,慢慢說道:“我們這次來,不是來談判的。是來守人的。”他頓了頓,“先把東區穩住。然後去會會裁決所的人。杜衡那封信,是想讓我們退。現在到了倫敦,該讓他們知道——夏國人,從來不是用來當籌碼的。”

地下室裡的油燈暗了暗。外面,泰晤士河上的風從那條半磚寬的小窗裡灌進來,涼得像刀。李默握住了守正刀。刀鞘上刻著的“守正”二字,在昏暗中像兩點極靜極沉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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