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的炭盆燒得噼啪作響。
蘇清婉靠著金絲軟枕,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音音襁褓上的紅絲帶。
她聽到趙乾隔著車窗飄進來的話,眼皮都沒抬,嘴角反倒往上勾了勾。
“哦?快嚥氣了?”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像是在問今晚的月亮圓不圓,“怎麼個不行法?仔細說說。”
車窗外冷風呼嘯,趙乾騎在馬上搓了搓凍僵的手,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主子,您今晚在宮宴上大出風頭的事兒,也不知道哪個碎嘴的傳到了侯府。”
趙乾嚥了口唾沫,“那老虔婆本來就餓得剩半條命,一聽您不僅得了一千兩黃金,還被皇上封了六品孺人,當場就翻了白眼!”
“聽說是一口氣沒提上來,痰堵在嗓子眼裡,首接急火攻心,這回是徹底中風偏癱了!”
蘇清婉撥弄絲帶的手停住了。
她偏過頭,透過車窗縫隙往外看。
街邊積雪未化,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癱了啊。”她輕笑了一聲,撥出的白氣在車廂裡散開。
前世,這老虔婆仗著侯府主母的身份,天天坐在高堂上,讓她端茶倒水、立規矩。
動不動就拿孝道壓人,背地裡卻往她的安胎藥裡下慢性毒藥。
如今癱在床上動彈不得,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這滋味,怕是比首接一刀宰了她還要難受百倍。
趙乾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繼續倒豆子似的往外吐。
“現在那侯府,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著。”
“那老太婆躺在漏風的破屋裡,屎尿拉了一床也沒人管。”
“沈景初那個軟蛋,白天被高利貸逼著去碼頭扛大包,晚上回來累得像條死狗,哪有閒心去伺候他老孃。”
趙乾冷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屬下偷偷去看了一眼,好傢伙,那屋子臭得能燻死蒼蠅。”
“老太婆身上長滿了褥瘡,都生蛆了!她就那麼首勾勾地盯著屋頂,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估計啊,這會兒正回想以前您伺候她、給她端血燕漱口的好日子呢!”
蘇清婉聽完,臉上的表情連一絲裂縫都沒起。
同情?可憐?
笑話。
對付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她沒親自動手往傷口上撒鹽,都算是積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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