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窗外風雪愈發肆虐,狂風裹挾著雪粒狠狠拍打在窗欞上,發出淒厲的嗚咽,宛若無數冤魂在暗夜中哭嚎。
偏殿內,暝一蜷縮在榻上,睡得極不安穩。
傷口處傳來的灼燒感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的意識強行拖入了一片血色深淵。
“暝一,你這條忠狗,終究是死無葬身之地!”
“挑了他的手筋,我看他還怎麼握刀護主!”
夢境裡,冰冷的雨水混雜著腥臭的泥漿灌入口鼻,令人窒息。他渾身浴血,四肢百骸彷彿被寸寸碾碎。眼前是趙明遠那張猙獰狂笑的臉,手中提著一把生鏽的鈍刀,正一步步逼近。
而不遠處,那輛他誓死守護的馬車裡,那個他用性命去效忠的男人,正冷漠地垂下車簾,連最後一眼都未曾施捨給他。
“王爺……”
暝一在夢中痛苦地呢喃,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他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可雙手卻像被死死釘在泥濘中,動彈不得。
“不……不要……”
“屬下……屬下不怕疼……”
現實中的暝一猛地蜷縮起身體,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蒼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他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溢位壓抑而破碎的嗚咽,那是瀕死之獸最後的哀鳴。
書房內,宋硯凜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刺目的黑,正如他此刻驟緊的心。
他霍然起身,顧不得披上外衣,大步衝出了書房,直奔偏殿而去。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冷汗的苦澀氣息撲面而來。
宋硯凜快步走到榻前,只見暝一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彷彿在抗拒著什麼看不見的恐怖。
“暝一!醒醒!”
宋硯凜心頭一緊,坐在榻邊,伸手想要按住他亂動的手。
“別殺我……王爺……屬下知錯了……”暝一猛地睜開眼,瞳孔渙散無神,滿是驚恐。他一把反扣住宋硯凜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深深陷入宋硯凜的皮肉裡,“屬下還能殺……屬下沒死……”
那力道極大,若是常人恐怕早已痛撥出聲,可宋硯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夢魘中依然卑微求全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前世……到底是誰讓他受了這樣的委屈?
“暝一,看著本王!”
宋硯凜傾身向前,不顧暝一的掙扎,一把將那個顫抖的身軀擁入懷中,雙臂收緊,用自己溫熱的胸膛去熨帖那具冰冷的軀體。
“是本王。宋硯凜。”
他在暝一耳邊低語,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沒有人能殺你,趙明遠死了,那些暗衛也死了。這裡沒有敵人,只有本王。”
暝一渾身僵硬,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龍涎香,耳邊的聲音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