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一攥著那枚尚且殘留宋硯凜體溫的玄鐵令牌,指節用力繃得泛白。秋風捲起庭院裡枯黃的落葉,他靜靜立在原地,目送攝政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低聲反覆默唸那句“見暝一如見王爺”的諭令,唇角悄然牽起一縷糅雜著苦澀與暖意的淺淡弧度。僅僅半日功夫,偌大攝政王府裡無形的格局,已然因為他,悄無聲息地變了天。
白日王府後院的風波平息過後,宋硯凜公務纏身先行離去,暝一獨自在庭院佇立良久,心緒翻湧。按照王爺此前下達的指令,他需要前往地底暗閣總壇,暫時接管暗閣一應事務。待到暮色沉沉,濃墨般的夜色籠罩整座王府,暝一整理心緒,孤身動身,去往了王府地底的暗閣總壇。
地底暗閣之內燭火幽明搖曳,昏黃火光將四周林立的刑具拉扯出一道道猙獰狹長的黑影。
空氣裡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經年累積的黴腐氣息。此地是大梁朝堂之下最晦暗的禁地,亦是宋硯凜手中無堅不摧的利刃。可今夜,這柄養在暗處的尖刀,卻滋生出反噬主上的狼子野心。
“暝一不過是個撞了大運的野狗,憑什麼爬到我們頭頂作威作福?”
出聲之人是暗閣左使,代號赤蛇。一身紅衣襯得他面色愈發陰鷙,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柄淬毒匕首,陰冷的目光死死鎖在主位的暝一身上。
暝一併未身著平日裡行動的貼身夜行黑衣,身上換了一身溫潤的月白常服,這件衣裳是宋硯凜執意要強塞給他的。他本就面色偏蒼白,左肩舊傷尚且沒有完全癒合,身形看著稍顯單薄,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出於影衛長久隱匿容貌的鐵律,他面上常年覆著一層啞光玄鐵面具,完整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無瀾的眼眸,不見半點波瀾。
“王爺親口下令,往後暗閣所有事務暫由我代管。”暝一的聲線平穩淡然,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赤蛇,收起你的匕首。”
“代管?”赤蛇嗤笑出聲,豁然起身,身後十幾名暗閣死士瞬間齊齊拔刀,凜冽寒光瞬間合圍過來,將暝一牢牢困在包圍圈裡,“老子在暗閣裡刀口舔血賣命的時候,你還在死人堆裡苟活掙扎!也配來管束我們?先問問我手裡這把匕首同不同意!”
話音未落,赤蛇身形驟然暴衝而出,手中匕首裹挾一抹幽綠寒芒,直指暝一咽喉,招式狠戾決絕,分明是藉著暝一身負舊傷的空隙,打定主意痛下殺手。
暝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正撐著傷勢準備起身回擊,只聽“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厚重的石門被人從門外一腳硬生生踹開。
凜冽狂風席捲而入,案上燭火驟然熄滅大半。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逆著風口佇立,周身漫開鋪天蓋地的窒息威壓。
“本王的人,也是你有資格動的?”
宋硯凜的話音音量不高,卻如同驚雷一般,狠狠炸響在整間密室裡。
赤蛇的匕首堪堪停在距離暝一咽喉半寸的位置,僵在半空動彈不得。他滿心驚恐地轉頭望去,宋硯凜緩步踏進來,玄色蟒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狹長鳳眸之中,翻湧著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滔天殺意。
“王……王爺……”赤蛇雙腿控制不住發軟,匕首哐當落地,慌亂辯解,“屬下……屬下只是恪守暗閣舊規,暝一他資歷尚淺,實在不該……”
“規矩?”宋硯凜行至赤蛇身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唇角扯出一抹殘酷冷冽的笑意,“在這座暗閣裡,本王定下的規矩就是,暝一便是規矩。”
他抬手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精準扼住赤蛇脖頸,力道毫不留情,乾脆利落地捏碎頸骨。
咔嚓一聲清脆骨響,赤蛇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溢位,身軀便軟軟癱倒在地,雙目圓睜,至死都帶著滿心不甘。
整間暗閣霎時間死寂一片。
餘下十幾名死士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宋硯凜面露嫌惡,取出錦帕擦拭指尖沾染的血氣,隨手將帕子丟在赤蛇屍體上,目光掃視跪地眾人,聲音冷冽如同九幽寒風:“還有誰心存不服?”
四下鴉雀無聲,唯有眾人急促沉重的呼吸聲在密室裡迴盪。
“既然無人有異議。”宋硯凜旋身走到暝一身前,望著他面具下略顯蒼白的眉眼,滿身戾氣盡數消融,心底翻湧著清晰的心疼,“傷勢撐得住,還能站穩嗎?”
暝一微微怔住,下意識輕點下頭:“屬下……無礙。”
宋硯凜沒有多言,徑直解下腰間一枚通體漆黑、鐫刻著猙獰鬼面的令牌,重重拍落在桌案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