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山間縈繞著薄薄一層微涼晨霧,輕輕籠罩著半山庭院的綠植。
家政阿姨一早過來簡單打掃庭院、備好清淡早餐,做完事後便悄然離開,特意留出了兩人獨處的安靜空間。
經過幾日靜養恢復,蕭景暝腳踝的骨裂已經基本痊癒,日常行走活動完全無礙,只剩一絲極淡的痠軟感,絲毫不會影響生活起居。
他早已習慣早起靜坐。不用再奔赴凌晨的早朝,不用在深夜潛行探查險境。這個時代的清晨太過溫柔安穩,無紛爭、無風雨,安靜得能聽清窗外鳥鳴清脆、清風拂葉的細碎聲響。
宋硯凜常年保持著晨起辦公的習慣。
此刻他穿著寬鬆的黑色家居服,坐在露臺的藤椅上,膝頭攤著輕薄的筆記型電腦,指尖偶爾敲擊鍵盤,處理晨間緊急的工作訊息。
柔和的山間晨光落在他挺拔的側影上,沖淡了他身居高位的冷厲氣場,褪去了一身疏離壓迫感,只剩鬆弛溫潤的模樣。淡淡的檀木香氣隨著晨風緩緩飄散,溫柔厚重,鋪滿了整座庭院。
蕭景暝站在客廳落地窗前,靜靜望著露臺的人,眼底滿是安寧與妥帖。
他身在陌生世間,無依無靠,是宋硯凜給了他全部的庇護與溫柔。衣食住行被悉心安排妥當,日日被包容善待,從未有過半分苛待。
為他安置居所,為他取名新生,耐心教他世間萬物,拼盡全力為他遮風擋雨。
這份厚重的善意,他一直記在心底,難免心生愧疚。
他從來不是嬌弱懶散的人,半生自律堅韌,事事親力親為,早已習慣獨當一面,根本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依附他人、坐享安逸。
目光掃過整潔的客廳與餐桌,看著水槽裡擺放的幾隻碗筷,蕭景暝心裡有了想法。
他沒有過人的才情可以報答恩情,也沒有珍貴的物件可以回饋善意,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學著融入人間煙火,替他分擔一點瑣碎日常。
心念既定,他輕步走向廚房。
別墅的現代廚房寬敞整潔,廚具擺放規整精緻,和古時候古樸笨重的灶臺完全不同。蕭景暝從未接觸過這些器具,卻看得格外認真,默默回想前幾日阿姨收拾碗筷的模樣。
他走到水槽前,抬手開啟水龍頭。
清涼水聲潺潺響起,剔透的水流緩緩流淌。
蕭景暝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拿起碗筷,一點點仔細清洗。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帶著初次做家務的生疏笨拙,卻格外認真專注,每一個細節都做得端正規整,沒有半點敷衍。
從前的他,雙手執過長劍利刃,握過密信虎符,遊走於暗夜廝殺、朝堂權謀之間,掌心攬過萬千兇險,扛過無數生死重任。
從未有過這般安逸時刻,洗手做家務,俯身觸碰最尋常的人間細碎。
曾經殺伐決絕、清冷孤高的暗閣統領,如今落在溫柔俗世裡,笨拙學著普通人的日常瑣事,溫順又乖巧,極致的反差格外動人。
露臺之上,宋硯凜無意間抬眸,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敲擊鍵盤的指尖驟然停住。
晨光透過落地窗,溫柔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柔和了他一身清冷疏離的輪廓。蕭景暝垂首認真洗碗,額前細碎的黑髮微微垂落,溫順柔軟,褪去了所有鋒芒傲骨,只剩純粹的溫柔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