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縮在軟墊上安靜休息的頁頁，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它邁著搖晃的小短腿走到鏡頭前，伸出薄薄的紙質手臂，輕輕貼在透明隔板上。
起源室中央懸浮的十七張殘缺光幕，在這一刻微弱地共鳴起來。
光幕邊緣的光線泛起波紋，與頁頁身上的紙質邊緣產生了相同的頻率。
在高畫質鏡頭的特寫下，頁頁身上的紙漿纖維顯現出細密的紋理。
那些被壓制在紙張深處的細小纖維上，隱隱透出幾道極淡的硃紅色印泥痕跡。
唐小滿看著後臺感測器傳回的光譜資料，忍不住喊出了聲：
“頁頁身上的紙漿成分……和十七份檔案的殘留纖維完全一致！”
它正是當年被送進粉碎機、被徹底撕裂遺棄在廢紙簍裡的責任頁碎片。
在無數個日夜的能量凝聚下，這些殘存著責任與罪證的碎屑，最終聚成了一個小小的紙人。
起源室的名單修復臺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冰冷的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檢測到同源核心介質。是否啟動物質熔融程式，提取目標紙質樣本進行逆向解析？”
修復臺上方降下一隻銀白色的合金機械夾具，紅外光束隔著螢幕鎖定了頁頁所在的資料節點。
只要許知夏在螢幕上按下確認鍵，系統就會強行分解頁頁的身體，用它的碎片去修補那十七份殘缺的檔案。
一旦失去維持形體的紙質纖維，這個剛擁有意識的小傢伙，就會徹底散落成一堆死物。
“駁回提取申請。”
許知夏的聲音沒有半點遲疑。
她迅速在操作屏上鎖宕機械夾具的控制閥，切斷了系統的強制熔融指令。
隨後，她走到遠端通訊屏前，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目光與螢幕對面的紙人保持平齊。
“頁頁，能聽懂我說話嗎？”
許知夏儘量放緩語速，語氣溫和而鄭重。
螢幕裡的紙人輕輕晃了晃腦袋，兩隻扁平的小手按在鏡頭前，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這裡有十七個哥哥姐姐的名字，但後面記錄他們去了哪裡的那一頁，被人弄壞了。”
許知夏側過身，指了指身後懸浮的光幕。
“我們需要一點材料來還原真相。但你是一個完整的生命，不能拿來拆解當作工具。”
“你願不願意，借給我們一小片自然脫落下來的紙屑？”
許知夏看著它黑豆般的小眼睛，認真地做出許諾，“用完之後，我們會把它完整地送回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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