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刺激病房裡的暖黃頂燈亮得很輕。
何苗苗睜開眼睛時，四周沒有鐵軌摩擦的尖鳴，也沒有號筒喇叭裡的雜音。
小女孩沒有亂動，也沒有哭喊。
她伸出乾瘦的小手，第一時間探向枕頭右側。
摸到那隻少了一隻耳朵的灰色毛絨兔子，指尖觸到粗糙的紅毛線，她緊繃的小肩膀才微微鬆弛下來。
護士輕手輕腳走上前，遞過來一小杯溫開水。
何苗苗捧著紙杯，小口抿著溫水。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守在床邊的許知夏和唐小滿。
女孩的聲音很低，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不要叫我十七號。”
許知夏半蹲在床沿，目光與她平齊，語氣溫和而鄭重：
“好，這裡沒有編號，只有向日葵大班的學生。”
唐小滿手中的取證平板迅速亮起微光。
她調出戶籍底冊，當著女孩的面，把原先臨時標註的受限程式碼逐字劃掉。
新的檔案頁正中央，端端正正錄入正式資訊：
受監護人：何苗苗。
生理狀態：規則侵蝕性停滯，生理機能停留在四歲半。
認知狀態：意識跨越十年長夜，保留斷續記憶。
唐小滿在許可權欄鄭重打上保護鎖：
未經本人核准，任何單位不得呼叫當事人深層記憶資料。
床頭櫃上的便攜螢幕輕輕閃爍了兩下。
隔壁接待室的單向畫面接通了。
何二姑紅著眼睛坐在鏡頭前，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苗苗……二姑在這兒……二姑看著你呢……”
聲音透過低音量揚聲器傳出來，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病房裡的空氣。
何苗苗側過頭，看著螢幕裡那張佈滿風霜的中年面孔。
十年前的記憶早已經模糊成一塊塊斑駁的碎片。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兔子，又看了看螢幕裡的親人，乾枯的眼眶泛起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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