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失重感包裹著林辰,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溝,又像是被拋入了永恆的真空。這一次的傳送比上一次更加漫長、更加狂暴。意識在光怪陸離的能量亂流中被撕扯、攪拌,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影像:猙獰的外星植株、冰冷的金屬飛船、橫貫星空的巨大光門……還有青山凹的雨,師父模糊的背影,藥圃裡沾著晨露的草藥清香。
“咳……呃……”
劇烈的顛簸將他從渾噩中喚醒,隨之而來的是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他掙扎著睜開眼,視線裡一片昏暗,只有幾點幽綠的、像是某種礦物發出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粗糙的岩石輪廓。空氣渾濁,帶著濃重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的氣息。
他躺在一個狹小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巖窟裡。身下是硌人的碎石,頭頂低矮的巖壁幾乎觸手可及。外面傳來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呼嘯聲,像是有狂風在洞穴外永無止境地刮過。
林辰艱難地撐起身體,檢查自身狀況。衣物破爛,佈滿了被爆炸氣浪和岩石刮擦的痕跡,幸運的是沒有嚴重的開放性傷口。內腑還有些隱痛,但神農秘術自動運轉帶來的清涼氣息正在緩慢修復。懷中那個貼身收藏的油布小包還在,裡面是《神農百草經·殘卷》和師父留下的幾樣小物件。
他踉蹌著走到巖窟入口,向外望去。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這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空間,或者說,是一個被掏空了絕大部分的星體內部?頭頂極高處,是粗糙的、泛著暗紅色澤的岩層穹頂,鑲嵌著那些發出幽綠微光的礦石,如同倒懸的詭異星空。下方深不見底,只有翻湧的、帶著硫磺氣味的灰白色濃霧。而他所在的“巖窟”,其實是附著在巨大巖壁上一塊凸出的平臺,面積不過十幾平米,平臺邊緣就是令人眩暈的深淵。
一條鏽跡斑斑、粗細不一的金屬管道,從他平臺斜上方的一處巖壁裂縫中延伸出來,歪歪扭扭地橫亙過深淵上空,另一端沒入對面巖壁的黑暗中。管道多處破損,有的地方還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暗色液體。
這裡絕非自然形成。那些管道,還有巖壁上偶爾可見的、整齊劃一的切割痕跡,都表明這裡曾有過高度發達的文明活動。但現在,這裡只有死寂、荒蕪和衰敗。
“這是什麼地方?那傳送陣……”林辰回想起最後看到的閃爍紋路,心頭沉重。神農架的石碑將他送到了那個有外星飛船和詭異植物的星球,而這個星球的傳送陣,又將他拋到了這個鬼地方。傳送的目的地似乎是隨機的,或者,遵循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律。
必須找到出路,找到食物和水。
他退回巖窟深處,盤膝坐下,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神農秘術不僅能療傷,修煉到一定境界,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會變得格外敏銳,尤其是對生機和能量流動的感知。
閉目凝神,意識緩緩沉入丹田,那點微弱的“生氣”如同風中之燭,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
塵土、岩石的冰冷死寂、遠處濃霧中蘊含的淡淡火毒煞氣……感知反饋回來的資訊大多令人絕望。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溼潤的“生”氣,從他左手邊的巖壁縫隙中滲了出來。
林辰睜開眼,走到那處縫隙前。縫隙很窄,僅能容手指插入。他摳掉邊緣鬆動的碎石,縫隙擴大了些許,那股清涼溼潤的氣息更明顯了。他趴下,側頭望去,隱約看到縫隙深處似乎有微光,還有極其細微的、滴水的聲音。
水!可能是凝結的水,或者滲出的地下暗流。
希望燃起。他小心地擴大縫隙,不敢弄出太大動靜,以免引起塌方。足足用了小半天時間,才勉強開出一個能讓他側身擠過的洞口。一股更明顯的潮溼涼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個更小的、蜿蜒向下的天然石道。石道壁上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類生物,散發著微弱的淡藍色熒光,勉強照亮前路。滴答的水聲越來越清晰。
向下走了約莫二三十米,眼前豁然開朗,又是一個不大的洞窟,但中央有一個淺淺的石窪,清澈的、帶著淡淡礦物氣息的水正從上方巖縫一滴滴落下,在石窪中積蓄了薄薄一層。
林辰撲到水邊,先是小心地用手指蘸了一點,用神農秘術感知,確認無毒後,才貪婪地捧起水喝了幾口。乾渴稍解,精神也為之一振。
石窪邊緣,生長著幾簇低矮的、蘑菇狀的植物,傘蓋是半透明的淡紫色,菌褶處有細密的、如同星光般的銀色斑點。林辰仔細辨認,殘卷中並無直接記載,但其形態和散發出的平和微弱的生命能量,感覺並無毒性。他謹慎地撕下一小片放入口中,緩慢咀嚼,一股清甜的汁液混合著類似澱粉的口感在口中化開,胃部傳來舒適的暖意。
食物和水暫時有了著落。林辰鬆了口氣,決定以這個有水的小洞窟為臨時據點,探索周圍,尋找出路。
接下來的幾天(他根據自身生物鐘和體力消耗大致估算),林辰以水潭洞窟為中心,向幾個方向小心探索。他發現這個地下世界龐大得驚人,結構複雜,像是某個巨大設施的殘骸與自然地質結合後的產物。他遇到了更多破損的管道、廢棄的金屬艙室(大多鏽蝕嚴重,無法進入)、還有巨大的、不知用途的齒輪和機械殘骸。他也遇到了危險——一種潛伏在陰影中、速度極快、甲殼堅硬的六足爬蟲,口器能噴射帶有麻痺效果的粘液;還有一種生長在富含金屬巖壁上的“鐵線藤”,看似無害,一旦被觸碰,就會瞬間繃緊,勒入血肉。
依靠著神農秘術對危險的隱約預知和逐漸恢復的身手,他都有驚無險地避過或解決了。
但出路,依舊渺茫。他曾試圖沿著那條巨大的鏽蝕管道探索,但管道在延伸出數百米後便轟然斷裂,斷口下是無底深淵。他也嘗試向上攀爬巖壁,但巖壁光滑陡峭,幾乎沒有落腳點,且越向上,那種硫磺毒霧越濃,以他現在的狀態難以長時間承受。
就在他開始感到一絲絕望時,一次探索中,他發現了異常。
那是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大廳”,地面散落著大量規則的金屬板碎片。大廳中央,有一個高出地面的圓形平臺,平臺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林辰走近,拂去灰塵,露出了下面光滑如鏡的黑色表面,並非金屬,也非岩石,觸手溫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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