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包裹著林辰,只有遠處控制檯上幾點微弱的備用指示燈紅光,如同墓穴中永不瞑目的眼睛,勉強勾勒出駕駛艙的輪廓。空氣凝滯,瀰漫著陳腐的機油、金屬冷卻劑和某種電子元件老化後的淡淡焦糊味。這裡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裝置都陷入了深度的休眠,死寂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聲音。
林辰靠在艙壁上喘息片刻,讓眼睛適應黑暗。他收起守衛裝置,節省電力。神農秘術微微運轉,增強著黑暗中的視覺感知,同時警惕地探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和可能存在的生命跡象。
除了他自己,再無其他活物。這艘船,是一具真正的鋼鐵墳冢。
他摸索著向前,腳下是冰涼堅硬的合金地板,偶爾會踢到散落的、不知用途的零件。駕駛艙並不大,呈扇形佈局,前方是寬大的、覆蓋著灰塵的觀察窗(此刻只能看到外面星港牆壁和部分鋼架的模糊黑影),中央是並排的兩個主駕駛座椅,前方和兩側是密密麻麻、早已黯淡無光的控制面板、儀表盤和全息投影介面。
控制檯中心,有一個略微突起的、手掌大小的六邊形晶體面板,那是飛船的主控核心介面。旁邊,還有一個獨立的、帶著物理鍵盤和幾個搖桿的導航控制檯。
林辰的目標很明確:啟用飛船。但如何啟用?
他走到主控核心介面前,嘗試按下。毫無反應。介面旁邊的狀態指示燈全部熄滅。他回想資料金屬塊中的碎片資訊,關於這種“先驅者-3型”輕型運輸船的描述:操作相對簡化,擁有較強的自動化系統和標準AI輔助(如果未被移除或損壞),封存時通常採用物理斷電和邏輯鎖雙重保險。邏輯鎖需要特定許可權程式碼或硬體金鑰才能解除。
許可權程式碼他肯定沒有。硬體金鑰?或許在飛船的某個安全箱裡,或者早已被回收。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利用資料金屬塊中提到的那個“後門漏洞”。資訊顯示,這種型號的飛船,其輔助能源緩衝單元在完全耗盡前,會維持一個極低功耗的“心跳”訊號,用於記錄封存時間和環境資料。這個“心跳”訊號介面,通常位於飛船尾部引擎艙附近的應急維修面板內,如果外部接入一個標準維修終端(或模擬其訊號),有可能誘使主控核心誤認為收到低級別喚醒指令,從而開啟一個極其有限的、不包含邏輯鎖驗證的基礎診斷介面。
透過這個基礎診斷介面,理論上可以嘗試繞過或重置部分低級別系統,甚至……如果運氣和技術足夠好,可以嘗試給主能源核心一個虛假的“安全”訊號,進行強制冷啟動。
風險極高。且不說能否成功接入並模擬訊號,就算進入了診斷介面,強行啟動主能源核心,很可能引發系統錯亂、能量過載甚至爆炸。而且,一旦開始嘗試啟用,飛船內部必然會產生能量波動和訊號溢位,極易被港區的監控系統捕捉到。
但這是唯一的希望。
林辰離開駕駛艙,藉著備用指示燈的微光,向飛船尾部摸索。通道狹窄,兩側是緊閉的艙室門(船員休息室、儲物間等)。空氣中那股陳腐的味道更加濃重。
他找到了通往引擎艙的厚重氣密門。門是機械鎖,他再次利用工具刀和神農“生氣”的感知配合,花了些時間才將其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高溫金屬、特種燃料和臭氧的氣味撲面而來。引擎艙比駕駛艙更加黑暗,空間卻更加巨大。中央是三個並排的主推進器能量核心,此刻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厚重的防護罩和密密麻麻的管線包裹。四周是各種輔助裝置、能量轉換器和散熱模組。
林辰按照記憶中的飛船結構圖,尋找著那個應急維修面板。它應該位於左側引擎能量核心的後下方,靠近一個輔助能源緩衝單元。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管線和裝置支架,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塊標註著“緊急維修接入點”的金屬面板。面板上有幾個標準的物理介面和一個手動開啟的卡扣。
林辰用工具刀撬開卡扣,掀開面板。裡面是幾排整齊的資料介面和能量節點,還有一個微型的、已經黯淡無光的晶體螢幕。螢幕下方,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綠色光點,在以極低的頻率緩慢閃爍——那就是輔助能源緩衝單元維持的“心跳”訊號!
找到了!
接下來,他需要製造一個能接入這些介面,並模擬維修終端訊號的裝置。他手頭只有那個從守衛身上獲得的裝置,以及資料金屬塊。守衛裝置功能複雜,但並非專業的維修工具,不過它似乎具備基礎的訊號收發和一定程度的協議解析能力。
林辰回到相對寬敞些的駕駛艙,將守衛裝置連線上資料金屬塊。他調出裡面關於飛船協議和後門漏洞的更詳細資訊,嘗試理解那些複雜的訊號編碼和握手流程。
這不是他熟悉的領域。神農秘術傳承的是生命與自然的奧秘,而非冰冷的機械程式碼。但或許,他能從另一個角度切入——能量。
無論是飛船的系統,還是維修終端的訊號,本質上都是一種能量波動的有序傳遞。神農秘術對能量的感知、引導甚至模擬,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盤膝坐下,將守衛裝置放在膝上,一手握住裝置,另一隻手輕輕搭在那塊資料金屬塊上。意識沉靜,神農秘術運轉,那絲灰芒能量緩緩流動。他不再試圖用邏輯去“理解”那些訊號協議,而是將自己的意識延伸,去“感受”資料金屬塊中關於維修終端訊號的能量描述,去“捕捉”那抽象的波動頻率和編碼韻律。
這是一個極其玄妙且困難的過程,如同讓一個畫家去理解音樂的樂譜。但林辰的心神在經歷了多次生死危機和淡金色鱗片的資訊衝擊後,似乎變得更加堅韌和開闊,對能量的敏感度也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神農“生氣”,以特定的頻率和波形,注入守衛裝置的資料處理核心。這不是攻擊,也不是修復,而是一種“共鳴”與“引導”,試圖讓裝置自身的資料流,向著記憶中的“維修終端訊號”特徵靠攏。
同時,他也分出一縷心神,連線著資料金屬塊,不斷對比和微調。
時間在黑暗中無聲流逝。林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在走鋼絲。守衛裝置的螢幕開始不規律地閃爍,發出輕微的、滋滋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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