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絕望資訊,如同冰冷的鐵錐,刺入林辰剛剛因接近目標而稍顯振奮的心。駕駛艙內,只有儀器低鳴與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啟明星”節點遇襲,能量枯竭,防禦將破——這簡短的資訊,描繪出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繼續前進?闖入一個很可能已經淪陷於“腐化”的戰場,面對未知數量的扭曲存在和狂暴能量亂流,以這艘破船和自身的狀態,無異於飛蛾撲火。
立刻轉向?茫茫星海,失去了“啟明星”這個唯一明確的目標,他又能去哪裡?像無頭蒼蠅般漂流,直到能源徹底耗盡,或者遭遇下一個未知的致命威脅?
筆記中關於“方舟”的零星記載,以及“金鑰”碎片、掌心印記的線索,似乎都與“啟明星”這樣的信標節點息息相關。放棄這裡,可能意味著永遠失去探尋“方舟”、乃至迴歸地球線索的機會。
他走到舷窗前,凝望著“啟明星”信標感應的方向。那個方向,在普通視野中,只有幾顆相對明亮的恆星和一片朦朧的星雲,並無異樣。但透過“淨源晶核”的微弱感應,以及剛剛筆記傳遞的資訊,他能“感覺”到那裡傳來的、一種壓抑的、混亂的波動。
沒有時間猶豫。每拖延一刻,“啟明星”徹底陷落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如果那裡還有幸存者,還有堅守的系統,他的抵達或許能提供一絲微不足道的幫助,或者至少,能獲取關鍵資訊。如果那裡已經徹底淪陷,或許……他能從殘骸中找到些許有用的東西,哪怕只是一份更詳細的星圖,或者關於“腐化”和“方舟”的更多記錄。
風險與收益,都巨大到難以衡量。
林辰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感受著那絲緩慢流淌的灰芒能量,以及掌心印記那微不可查的溫熱。神農秘術賦予他的是堅韌的生機與對能量的調和,而非預知未來。此刻的抉擇,只能依靠他自己的判斷和……直覺。
他回想起離開地球后的種種:青山凹的石碑、冰冷的外星世界、囚籠般的觀測前哨、廢料深淵、畸變礦區、小行星墓場、腐化裂隙、精神汙染巢穴……每一次看似絕境,他都掙扎著闖了過來,雖然代價慘重,但也獲得了知識和力量。
“守望者筆記”的警示猶在耳邊:“腐化如影隨形。”逃避,或許能換來短暫的喘息,但只要他還在這片星域,只要他還攜帶著與“方舟”相關的物品,與“腐化”的遭遇幾乎是必然的。與其被動地在未知中漂流等待下一次襲擊,不如主動前往一個已知的、可能仍有價值的地點。
更何況,“啟明星”是信標節點,是“方舟”網路的一部分。如果“方舟”真的如筆記暗示那般重要,那麼守護或恢復這些節點,或許本身就是對抗“腐化”的一部分。
決心,如同淬火的鋼鐵,在壓力下逐漸成形。
林辰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回到控制檯前,調出所有感測器資料,開始進行最後的航行規劃和風險評估。
首先,他需要更詳細地評估“啟明星”區域的現狀。他將“淨源晶核”放置在加強的能量感應介面上,同時將自身冥想法提升到極致,試圖最大程度地放大和解析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微弱訊號。
過程緩慢而艱難。晶核的裂痕影響了其感應靈敏度,而他也必須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存在的、更加隱蔽的“腐化”精神汙染餘波。
漸漸地,一些更加模糊但相對連貫的資訊碎片被捕捉、拼湊起來:
訊號源確實來自“啟明星”節點,但極其衰弱,且斷斷續續,被一種強烈的、充滿惡意的干擾所覆蓋。干擾的源頭不止一個,呈現出多個高強度“腐化”能量特徵,似乎有數個“腐化”實體或巢穴正在圍攻節點。
節點本身散發出一種“固守”與“衰竭”交織的波動。其防禦體系(如果還有的話)似乎是以某種純能量屏障和定向淨化力場為主,但屏障的強度和範圍正在持續衰減。沒有偵測到明顯的、屬於“守望者”文明風格的大型艦船或武器的能量特徵,節點可能主要依靠自動防禦系統在支撐。
最關鍵的是,在那些混亂的干擾和節點衰弱的訊號中,林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純淨”的求救脈衝。這脈衝並非之前的意念資訊,而是一種標準的、自動化的遇險信標編碼,其編碼格式與“守望者筆記”中記載的某種古老緊急協議吻合。
還有東西在運作!在傳送求救訊號!哪怕只是自動系統!
這一發現,讓林辰的決心更加堅定。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哪怕只是回收一些資料或裝置,也值得冒險前往。
接下來,是路線規劃。他必須選擇一條既能儘快抵達,又儘可能避開已知和潛在危險的航線。根據晶核感應和感測器對周圍星域的能量擾動分析,他大致勾勒出幾條可能的路徑。
最直接的航線需要穿過一片星際塵埃較為密集的區域,那裡可能隱藏著未被發現的小型天體或能量湍流,但優點是路程最短。另一條航線需要繞行一片相對空曠但遠離恆星輻射的區域,路程增加約三分之一,但可能更“乾淨”。還有一條航線,需要從一片剛剛形成的、還不穩定的新生星雲邊緣擦過,風險未知。
權衡再三,林辰選擇了繞行但相對“乾淨”的航線。他的飛船再也經不起任何意外撞擊或能量衝擊了,穩定和安全優先。
確定了航線,他開始為可能遭遇的戰鬥和惡劣環境做準備。
武器?幾乎沒有。飛船的點防禦系統早已全毀,主武器系統更是從未線上過。他手頭能用於攻擊的,只有他自己、裂痕的“淨源晶核”、暫時沉寂的“金鑰”碎片、以及那本似乎耗盡了能量的筆記。
他將筆記小心地放在身邊,期望在關鍵時刻它能再次發揮作用。暗金色盒子貼身收藏。“淨源晶核”則安置在能源核心旁,既作為能源供應,也作為最後的“淨化”手段。
自身方面,他利用航行最後的時間,爭分奪秒地進行恢復和修煉。將剩餘的“幽光苔精華”和“蝕鐵藤粉末”謹慎使用,配合“神農-守望者冥想法”,儘可能修復經脈的暗傷,提升精神和能量的儲備。他對灰芒能量的操控也越發精熟,已經可以將其凝聚成更細小、更鋒銳的“能量針”,或許能在近身時對“腐化”實體造成一些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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