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藍忘機身披一襲素白的長袍,踏著夜色,宛如謫仙降臨般無聲無息地落在一處荒廟“靜思堂”之上。
如果是別人蹲在屋頂上,透過瓦縫看廟裡的情況,一定很像“樑上君子”,可放在藍忘機身上,那就是天仙下凡間,破廟迎來了真神仙。
藍忘機心思有些忐忑,他不知白日里那個少年會不會真的如約而至,可是這麼“處心積慮“地來找這位剛剛認識的少年,實在不是藍忘機的作風,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在意他。
難不成,就因為他長相俊俏,笑容好看,自己就開始迷戀了嗎?
自己竟然是如此膚淺之人?而且……他喜歡男人嗎?
和自己的內心對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藍忘機從不欺騙自己,哪怕要面對自己的“不堪”,他也會選擇誠實。
何況,喜歡男人談不上不堪,只能算龍陽之好,可他並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喜好,並且這“喜歡”來得如此猛烈,竟是對那人一眼萬年,感覺強烈到兩人分開後,他竟有一瞬呼吸困難,深吸了一口氣才緩過勁來。
少年只是離開茶樓去忙了,卻把藍忘機的魂都帶走了,彷彿兩人已經分別數年,而藍忘機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分離之痛一般,滿心滿腦都是再去找回這位少年。
他甚至有個瘋狂的想法——想把少年留在身邊,不,帶回雲深不知處,永遠不分開。
真完了……這就是戲文上說的情愛嗎?如洪水般洶湧而出,無人能倖免,哪怕是他這種凡事都能冷靜應對的人,也不過如此而已。
忽然理解了父親當年遇到母親時的感覺……這或許就是不可自控的情誼吧,也就是藍家先祖所說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是個男人,於藍忘機而言不算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畢竟藍家無人斷袖,若他找了個男人,不僅無法傳宗接代,讓家中長老們滿意,還會讓藍家成為仙門百家的笑柄。
這些事不能說不重要的,流言蜚語從來能殺人。但藍家人一向尊重事實,若這就是他的命運,無論有多少麻煩,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懷揣著矛盾又期待的心情,那一抹魂牽夢繞的少年身影,不負眾望地在破廟中出現了……
一陣按耐不住的喜悅從心底湧出,藍忘機已經十分確認,少年就是一位“傀儡師”,操控著他的心緒,如同夷陵老祖操控傀儡一般,他也已經被俘虜了。
少年隨意地坐在廟中的一處階梯上,身邊跟著個圓臉少女,從衣著上看,比較像侍女的衣著,跟在少年身旁,許是他的丫鬟,侍女手垮一個竹籃,裡面放了幾十個熱氣騰騰的饅頭,正在派發給一個排著隊領饅頭的孩子。
其他孩子繞著少年坐,他們中間放了一盞昏暗的油燈,照得四處漏風的破廟忽明忽暗的。
這裡怨氣森森,如白日里茶樓老闆說的,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火,當時燒死了不少人,附近居民前來救火後知保住了這處斷壁殘垣,不僅四處漏風,而且隨時有倒塌的危險,附近的流浪漢都不肯來這處破廟落腳。但流竄在街上的孤兒們因為佔不到更好的地方,就躲在了這種無人光顧的廢墟中,也算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小桃,快點快點,把饅頭髮完,我要說話啦。”少年催促著身邊的姑娘趕緊給大家發饅頭。
“別催,還不是你嗎,回來那麼晚,還要自己蒸饅頭,這不得花時間嗎?”一旁的女孩道。
由於少年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女孩,而且和少年說話的語氣趾高氣昂,不像侍女,更像老媽子,讓屋頂的藍忘機不由得猜測起了兩人的關係。
這不會是少年的……妻子吧?看兩人的感覺不似道侶,但又確實言談親暱,不似有主僕關係。
藍忘機打量起了這位小姑娘,她看起來應該比少年大幾歲,但約摸也就20出頭,個子不高,身材微胖,有一張不算很漂亮,但挺生動耐看的包子臉,透著健康的粉紅色澤。她說話雖然有些急躁潑辣,但眼神乾淨,聲音清澈,看起來——人畜無害。
她穿著洗掉色的長裙,身上沒有任何飾品,頭上的髮髻上卻簪著一支還算精緻的翡翠髮簪,和她這一身樸素的衣衫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少年一直在使喚她做事,她嘴上抱怨,手卻沒停,積極地給孩子們發饅頭,看起來又確實像公子和丫鬟的關係,只是這個公子大概沒什麼威嚴,和家僕已經混成了一家人,所以丫鬟說話做事像極了公子的姐姐。
“我還不是為了咱們的營生嘛,中午和人吃飯耽擱了會,下午就去拜訪我們的老主顧了,我今天跑了五家,還有三十多家要去通知的,明天就靠孩子們了。”少年說話的時候眼神閃閃的,面帶笑意,似乎總有什麼開心事。
“和人吃飯?你別告訴我你又充大頭請了什麼朋友吃飯?都是狐朋狗友,你哪還有錢啊?!”女孩瞪圓了眼,真想拿饅頭砸他。
“哎喲喲,小桃啊,你越來越兇了,小心以後找不到夫家,我是想請朋友吃飯,可朋友已經提前結賬了,還好還好,若不是他們慷慨,我還真的得和老闆先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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