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間,花街煥然一新,昨日滿目瘡痍、破敗不堪的景象蕩然無存,今日卻繁華勝昔,人潮湧動,喧囂更甚往日。
魏無羨萬萬沒想到,花街上竟會湧來如此多的人潮。好像平時不來花街的百姓都跑過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藍湛,你當真覺得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人群,不會引人注目?你可真是……俊美得太過惹眼,我要是想抓個仙君,瞧見你這般模樣,管你是不是,先把你擄回府上再說。”魏無羨一甩高馬尾,笑言道。
“他們所見的我,並非如此。”藍忘機淡然道。
魏無羨見街上人群紛紛湧向花街中央,只見中央搭起一座高臺,鑼鼓喧天,吆喝聲此起彼伏,顯然正是這幫人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魏無羨素來愛湊熱鬧,何況此刻正巧在查案,他心中急切,想要一探究竟,卻又顧慮重重。他擔心今日花街或有埋伏,自己的魏半仙身份本就有不少人知道,而藍忘機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更是引人注目,難以掩飾。可藍忘機卻神色自若,淡然道無人會注意到他,也無人會認識魏無羨。
這可太神奇了吧,因為魏無羨看著身旁的藍忘機,明明和平時完全一樣啊——一襲白衣勝雪,乾淨利落,衣袂隨風輕揚。面容白皙如玉,眉目俊雅,目光清冷而疏離,彷彿與世隔絕。他一舉一動都透著貴公子的從容與剋制,即便在喧囂人群中,也自成一方靜謐天地。
這樣的人走在人群中,只會讓路人紛紛側目,若在路中央放幾棵樹,估計不少姑娘要把臉都撞花了。可藍忘機卻說……無人會注意他?
兩人悄然融入人群,魏無羨細察四周行人,看是否有人暗中窺視。這些日子,只要與藍忘機同行,總有人如“夾道歡迎”般立於兩側,目光如被攝魂般緊鎖在藍忘機身上,看得那叫目瞪口呆,似從未見過如此俊美之人。而藍忘機,或未察覺眾人目光,或早已習以為常,任人窺視,他皆視若無睹,如松風過隙,從容穿行於人群之間。
可今日的人群,與平日大不相同,不知是否都急著趕去看熱鬧,紛紛從兩人身旁匆匆掠過,竟無一人駐足或側目的。
“真的假的……”魏無羨半信半疑,瞥見打鐵店的老馬赤膊著古銅色的身子,肩上隨意搭著一條白毛巾,從他身旁經過時還大大咧咧地撞了下他的肩膀。魏無羨以為對方認出了自己,連忙伸手拉住老馬的肩膀喊道:“老馬!”
老馬正匆忙趕路,忽被人拽住,心中頓生不悅,扭頭厲聲道:“誰啊!”
魏無羨笑吟吟道:“是我啊,你們這般匆忙,是要趕去湊什麼熱鬧呢?”
“你……”老馬目光遲疑地打量著魏無羨,又瞥了眼他身旁的藍忘機,略作思索後恍然道:“你是……哦,是我店裡的客人,上次來打過一把刀對吧?許久未見了。”
“啊?”魏無羨與老馬雖非至交,但每次碰面總會閒聊幾句。魏無羨的刀劍皆出自己手,也曾與老馬交流過鑄劍心得,更為了支援老馬生意,在他店裡買過一把小匕首送給向陽。然而,他從未請老馬幫他打過刀。此刻,老馬看他的神情,顯然並不相識,卻又生怕得罪了客人,便隨意編造了這麼個事。
怎麼,難道藍湛真的把我變成了什麼醜八怪了?大夥都不認識我啦?
魏無羨踱步至一脂粉攤前,掏出幾枚銅錢,買了幾盒胭脂。他順手拿起一面銅鏡,仔細端詳著自己鏡中的容顏——依舊是那張多年不變的俊臉嘛。
賣胭脂的大娘守著攤子,目光卻頻頻飄向花街中央。她心癢難耐,想去湊個熱鬧,又憂慮自己一離開,滿車的胭脂水粉便會被人一掃而空。於是,她忍不住向魏無羨打聽:“公子,你去那邊看過了嗎?是不是真有錢發?”
“發錢?”魏無羨挑眉,目光轉向藍忘機。
“是啊,客人你可聽說了嗎?前兩日這花街遭人砸了,可把我嚇得不輕。當時湧來大批官兵,也不知是哪國的,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隨後官兵與一夥人激烈交鋒。待那夥人被擒獲,花街才得以解封。我當時嚇得推著車子趕緊逃跑,第二日都不敢出攤,還想著是否該換條街擺攤了。你說這花街向來由蒼梧國庇護,往日治理得井井有條,至少沒有小混混打砸搶掠,大家都能安心做生意。可突然發生了這麼個事兒,真讓人覺得整個南嶺都無處安身了。”大娘講得繪聲繪色,彷彿當日她逃跑的情景就在眼前重現。
“此事……我略有所聞,但知之不詳。後來你們為何又決定回來?還有你方才提及的有人發錢,究竟是怎麼回事?”魏無羨笑問道。
大娘瞥了眼一旁的藍忘機,滿臉堆笑地說道,“小兄弟,就你一個人給娘子買胭脂水粉啊,你兄弟不給自家媳婦兒也帶點兒?”
“我尚未成親。”藍忘機沉聲道。
此話一齣,大娘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魏無羨連忙說道:“您這兒的香膏真是香氣撲鼻,能否再給我拿兩盒?”
魏無羨正欲掏錢,卻發現身上連一枚銅板都不剩。他嘿嘿一笑,朝著藍忘機攤開手掌。藍忘機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錢袋,拿出一錠碎銀,輕輕放在魏無羨手心。
“這……我這小本生意可找不開啊,您這銀子都能把我這兒的東西全買光嘍。”大娘兩眼一亮,滿面紅光地說道。
“好說好說,我雖已成親,但我娘子也用不了那麼多胭脂水粉,找不開就算了,就當交個朋友吧。大娘,您接著說,方才您說的發錢是怎麼回事?”魏無羨笑眯眯地拿了幾盒香膏道。
“他們發不發錢我可不清楚,小兄弟你可是破費了。兩位公子儀表堂堂,氣度非凡,一看就是貴人之相!”大娘小心翼翼地將銀子收入囊中,接著說道:“昨日啊,有位蒼梧國的官兵敲響了我家門,可把我嚇得夠嗆。我連忙解釋,大老爺,我們做的都是良心買賣,從未乾過壞事,千萬別抓我們。
那官兵卻板著臉道,前兩天花街那場騷動,其實是一場誤會。赤焰國的商盟在追捕幾個江洋大盜,這才在蒼梧國管轄地段大打出手。後來查明是誤會一場,被抓的幾人已證明無辜,被送回了家。赤焰國派人修復了花街被毀的商鋪,今日在蒼梧國的協調下,願意對花街的百姓進行賠償。無論是財物受損,還是那天受了驚嚇,無需任何憑證,只要說得清楚,就能拿到至少五個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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