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國君秦烈,剛一下早朝,便匆匆穿行於御花園中,對周遭絢爛奪目的奼紫嫣紅視而不見,心急如焚地催促著轎輦加快步伐,他一心只想趕往夜未眠宮,早點見到溫娘娘。兩人相伴10年,可秦烈哪怕只和溫娘娘分開片刻,都會倍感思念,滿心只盼著能趕緊與溫娘娘黏在一起。然而,溫娘娘卻常常嫌棄他,讓他不要打擾,甚至時常將他趕出去。
然而,每當回想起溫娘娘那野性難馴的性情與面容,秦烈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歡愉,恍若回到了當年林間狩獵時與她邂逅的那一刻。那時,她正引領著逃亡的族人,一手緊握利劍,背上負著年幼且昏迷的弟弟,渾身沾滿血漬,眼眸中閃爍著野獸般的決絕與瘋狂。即便是在這般絕境之下,她仍以一己之力,斬殺了秦烈所帶來的所有大內高手,只為在搶劫之後逃亡。
當她舉劍欲斬秦烈之際,秦烈臉上竟綻放出滿足的微笑,悠然道:“你是我此生所遇最美的風景。能死於你的劍下,我這平淡無奇、既定的人生,也算值得了。不過,如果你能饒我一命,我願為你族人提供安身立命之所,有食不盡的佳餚,享之不竭的富貴榮華。更可為你這位重傷的小弟,尋覓良醫救治,仙女,你看如何?”
歷經生死搏殺,突破重重圍困,猶如一頭浴血而出的困獸,豈會輕易信賴這位言辭詭異、油滑不實的皇子?可溫娘娘能洞悉凡人的心意,這只是非常簡單的術法……秦烈的心意直白炙熱又噁心,只有三個字:我愛你!
溫娘娘能看穿秦烈,但秦烈可沒有這樣的術法能洞悉溫娘娘,也許她只是為了利用他,也許在一起多年也生出了一點感情,但無論如何,只要秦烈每日回去,能見到他的毒蠍美人,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了。
“你怎麼那麼晚回來,不是下了早朝馬上過來嗎?“不同於往常,今日的溫娘娘似乎特別急切地見到秦烈。她剛在御花園漫步了一番,隨意應對了皇后娘娘的諸多挑剔後,已算準時間迅速回殿內等待秦烈回來。她的神態難以捉摸是否焦急,只見她悠然地坐於殿外庭院石桌旁,以一柄精巧的銀叉,品味著切好的西瓜。
她身著一襲紅色紗裙,裙襬如流雲般輕盈。她眉眼如畫,卻帶著幾分凌厲。唇色如硃砂般鮮豔,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妖媚動人,又透著幾分冷峻與堅毅。
秦烈目光一滯,恍若初見,歲月流轉而她依舊如初。他閱女無數,卻唯有她,似蛇般狡黠,如蠍般冷豔,獨樹一幟,無人能及。
這把用以吃西瓜的銀叉,並非源自赤焰國本土,而是來自西域。秦烈一眼便認出,這是皇后娘娘宮中獨有的珍品,因為皇后的孃家經營著西域以及南嶺的商貿往來,她宮中用品許多是別處沒有的。
“看來愛妃很想我,都備好西瓜了,我正好渴了,你今日遇到皇后啦。”秦烈旋即落座,全然不顧身旁備好的竹籤,伸手要搶溫娘娘手中正把玩的銀叉。
溫娘娘手腕一抬,輕輕閃過,幽幽道:“早上在御花園遇到皇后,她賞我的。”
“那……她賞你的,就不能讓我用下嗎?”秦烈柔聲道。
“陛下,皇后娘娘會白送嗎,這銀叉在池水裡攪動一下,可以毒死你御花園裡所有的魚。這西瓜殿下您也最好也別碰了,我們可沒把握您吃完是否安康。”站在一旁的輕羽冷冷道。
“哦……那,這湯圓呢?有毒嗎,我這又渴又餓的。”秦烈又打量起了放在眼前還有餘溫的湯圓。
“不知道有沒有毒,今日的反正不太好吃,可能是鶴頂紅還是別的什麼的,反正不如砒霜味的,你餓了差人去做飯,別搶我的。”溫娘娘可是皇后娘娘的忠實食客,這些年來,皇后娘娘廣邀天下名仕,精心為她烹調了琳琅滿目的美味佳餚。宮中沒有任何人能做出比皇后娘娘宮裡更好吃的東西,所以每次皇后宴請溫娘娘,她都滿心歡喜地前往,算是她在無聊赤焰後宮中的一點小樂趣了。
“好吧……我晚點再吃,想來愛妃也不完全是想我,主要是想了解外面的情況吧?”秦烈深知,若再一味寒暄,溫娘娘那不耐煩的神色定要顯露無疑,她心急如焚地期盼著自己回來,肯定是想了解溫月明外出圍捕魏半仙的情況。
“既然知道,還廢什麼話,快說,我還是很擔心明兒的。”溫娘娘催促道。
“擔心什麼,他帶了你們溫家的好手,我也派出了御林軍裡的高手去聽他差遣,你不說那魏半仙應該沒有術法嗎?月明能有什麼危險?”秦烈笑道。
“如果只看魏半仙過去除祟的手法來看,此人不足為懼。可他最近在魏府佈下的結界實屬奇怪,我沒有親臨現場,而其他族人修為和見識都不足,輕羽也不擅此道,所以我還是比較擔心的。魏半仙可能是某個仙門安插在南嶺的眼線,又或許,他實際是蒼梧國的人。”溫娘娘心懷憂慮,所以啃了一口西瓜,清甜潤喉,聊以慰藉不安的心。
“除你以外,月明一直在修習詭道術法,他不是最善於破陣和佈陣的嗎?見聞方面應該不輸你,不會有事的,你這是關心則亂。”秦烈拍了拍溫娘娘的手道。
聽到正在修“詭道術法”,溫娘娘一聲輕嘆,犀利的眼神收斂了兩分,眉宇間掛上了一抹淡淡的憂傷,輕聲道:“但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