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帶著魏無羨翩然飛至魏府附近上空時,遠眺周遭,將方圓之地盡收眼底。
只見先前在府外暗中蟄伏的兵士,此刻早已四散奔逃。想來,昨日被藍忘機打得七零八落的一隊人馬,定是已倉皇趕回,將此處情形對他們幕後之人稟報。
對方顯然察覺到魏府內有高手坐鎮,不敢再貿然在附近設伏,唯恐一個不慎,反被生擒,權衡之下,索性全員撤離。
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忘羨二人如謫仙般悠悠落於魏府庭院中,瞬間打破了魏府此時的平靜與沉悶。原本百無聊賴,甚至因無法外出,漫無目的如同走屍般過活的魏府眾人,剎那間沸騰了起來。
“公子,您可算回來啦!”貝嬸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院子裡,整個人像被陰雨浸透的枯草般蔫蔫的,眼神空洞而呆滯,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花生。往日這個時辰,她早該在廚房裡熱火朝天地準備晚餐,可如今,府裡眾人被困家中,誰也不知道這“囚禁”的日子何時是個頭。貝嬸滿心煩悶,哪還有心思下廚,索性蒸上幾個大白饅頭,再配上些泡菜,草草打發了一頓飯食。
也只有小向陽能得些優待,分到一點珍貴的肉乾。
此刻,貝嬸瞧見魏無羨的身影,只覺眼前一亮,彷彿在黑暗中猛然見到了曙光。她下意識地就想站起身來迎上去,卻因起身太急,腦袋一陣發暈,身子晃了晃。而那些年輕人早已如潮水般湧上前去,將她遠遠地擠在了後面。
眾人一圈又一圈地將魏無羨圍得水洩不通,藍忘機身處這擁擠的人群中,卻絲毫不覺侷促。
魏無羨落地後,仍留著一隻手,自然而親暱地挽著藍忘機的胳膊,藍忘機便如同一根筆直的柱子,穩穩地立在原地,目光始終追隨著說起話來搖頭晃腦的魏無羨。直到魏無羨被那些飛奔而來的家人們層層包圍,小向陽也飛撲了過來,掛在魏無羨身上,藍忘機依舊巋然不動,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
最後,魏無羨單手穩穩地抱著向陽,另一隻手依舊挎著藍忘機的胳膊,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與眾人插科打諢起來。他眉飛色舞地講述著自己如何威風凜凜,大戰那兇悍的兇靈,將那驚心動魄的場面描繪得繪聲繪色,彷彿只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可對於其中險象環生的情景,他卻隻字不提。
見人平安無恙地歸來,藍忘機也表示明日可看情況讓貝嬸出去買菜,有他在不怕。貝嬸一聽,眼中瞬間綻出光芒,腳步匆匆奔至魏無羨所設的冷庫前,熟練地挑選出上好的肉食,又順手摘下幾串紅得似火的辣椒,滿心歡喜地盤算著要給魏無羨做上一頓豐盛佳餚,好好犒勞一番。
寶叔也快步走向酒窖,小心翼翼地抱出一罈香氣馥郁的桂花米酒。滿是笑意道:“今日定要好好慶祝少爺勝利歸來、逢凶化吉,咱得痛痛快快喝上一場!”
這一家人,可算是沾了魏無羨的光,這幾日寡淡無味的餐食總算能改善了,今晚能痛痛快快地享用一頓大餐。就連此時一瞧見魏無羨就自覺地躲到牆角的旺財,今晚也有一隻大雞腿可吃。
不過,據說金玉這些日子一直吃得很好。即便魏無羨封了正門,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藍忘機設下的迷陣,讓不少小鳥暈頭轉向,紛紛跌入府內,這些小鳥都成了金玉的美味佳餚。金玉自力更生,鼠鼠、小鳥成了它的日常餐食,吃得它毛髮油光發亮。即便如此,今晚加餐有鮮美的魚湯,它還是得到了一條圓潤的魚。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魏無羨心中卻藏著許多話語,遲遲未能與藍忘機傾訴。藍忘機中途折返南嶺,魏無羨也不清楚,是否在化解了危機後,他便要即刻離去。
魏無羨詢問過藍忘機,但藍忘機只是淡淡回應“不急”,稱今晚先好好歇息,會在南嶺停留數日,安排妥當一些事務後再做打算。
既然藍湛不願多言,也表明暫無離去之意,魏無羨便把滿肚子的話和疑問都攢著,期待著今晚能與藍忘機促膝長談一番。
兩人酒足飯飽之後,魏無羨立刻為藍忘機準備洗澡水,他的動作熟練又熱情。本來他對晚上如何燒水一竅不通,如今卻已駕輕就熟。為了不在藍忘機面前遜色,他竟一次性抱起滿滿一大桶洗澡水往房間走,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高高隆起,彷彿粗壯了一圈。
每次那清澈的洗澡水上,都會散落著一些花瓣,且每日都不重樣。藍忘機每次瞧見這花瓣浴,心中都有說不出的滋味。在姑蘇藍氏,他可從未洗過花瓣浴。可魏嬰似乎認定了他就該像花仙子一樣生活……
然而,魏嬰準備得如此細心周到,屋內散發著淡淡的花香,似乎也沒什麼不好。每次看到魏嬰一臉殷勤、熱情似火的模樣,藍忘機便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對於魏嬰的好意,他照單全收。在藍忘機心中,只要是魏嬰送的,那就是最好的。
沐浴過後,魏無羨並未像平日那樣挑燈夜讀,而是急切地催促藍忘機快些上床榻。他憋了一肚子的問題,就等著在榻上與藍忘機好好聊聊。
藍忘機漸漸習慣了沐浴後,在魏嬰面前不束髮,身著裡衣,與同樣穿著裡衣的魏無羨並肩坐在榻上談天說地。這般自在放鬆的感覺,實在難以想象他們僅僅相識數月。
他們之間,既似老夫老妻般默契,又似生死之交般深厚,這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既像是熱戀中的激情澎湃,又像是相處多年的濃情繾綣。
似乎二者皆有之,又似乎都不盡然。
“藍湛啊,我跟你說!”魏無羨盤腿坐在榻上,與藍忘機面對面,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藍忘機則坐得端端正正,神情專注,輕聲回應:“你說。”
“今日我在錦華城的酒館裡,聽那說書先生講了當年藍忘機和魏無羨一起大戰屠戮玄武的事,可跟南嶺流傳的故事完全不一樣,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你!”魏無羨一臉急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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