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技術員,去那邊採吧!”
“那邊是我新進的種魚,最貴的,要是它們也出事,我今年就徹底完了!”
我沒搭話,提箱繞過他,徑直走向岸邊一個廢棄的舊網箱。
那個位置,五年前是我魚塘的東南角。
宋大江腳步頓了一下,跟上來時嗓門小了一截:
“別在這採啊,俞技術員。”
宋大江的眼神有些慌亂。
“這邊的魚早就死光了,採了也沒用,去活魚那邊,活魚帶著的菌才準!”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宋大江被我噎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再理他,讓小陳取了表層、中層和底層的水樣。
然後,我從裝置箱裡拿出一個帶著長杆的圓柱形鑽頭。
“老師,這是?”小陳沒見過這個裝置。
“底泥取樣器。大面積爆發的爛鰓病,病原體往往不只在水裡。”
“如果長期積累,底泥會是病原體最穩定的‘儲存庫’,也是追溯疫病源頭的重要樣本。”
我蹲下去,將取樣器的長杆探入水中。
鑽頭穿過不同土層的細微阻力,清晰地傳回我的指尖。
看到那個長杆鑽頭,宋大江的臉色變了,聲音尖銳起來:
“採淤泥幹什麼?病菌不都在水裡和魚身上嗎?”
我專注於操作,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有些東西,水會沖走,魚會死掉。但泥土會記住。”
“這是溯源的基本功,宋會長應該不知道。”
我緩緩將取樣器提上來,一股帶著陳年腐殖質氣味的底泥被帶出水面。
宋大江的臉,在那一瞬間,白得像紙。
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底泥樣本,嘴唇哆嗦著,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他身後的村民們看不懂,只覺得我們磨磨蹭蹭,浪費時間。
“搞什麼啊?還不趕緊去看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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