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他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帶著一種溫和但不動聲色的審視。他穿著那身常服，沒有亮出任何身份標識，姿態平靜得像一座山。盡力擺出一種父性的威嚴感。
而我，被他們放在中間的位置——那張椅子正好擺在壁爐前，一個被設計好的“落腳點”。座椅的間距既不遠到顯得疏離，也不近到讓人不適。
標準的、恰到好處的距離，一切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我慢慢坐下，後背靠上椅背，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太侷促。
於是這個房間裡，就變成了三個人：我坐在一把過於舒適的椅子上，對面是塞西安，側方是菲利爾。壁爐裡的火光在他們身後投出溫暖的陰影，窗外的風聲隱約傳來，屋內卻安靜得彷彿一段正在播放的舊影像。
我忽然覺得，這場面荒謬得讓人想笑——我沒有被帶到審訊室，沒有被安排到任何正式的訪談桌，而是被邀請進了他們的客廳，坐在壁爐前，和一對夫婦面對面。
沒有攝像頭，沒有記錄官，沒有那些可以用來作為藉口或者掩飾的第三方在場。這大概就是他們想要的。不是對峙，不是審判——而是一場讓人無法逃開的、徹底的“私人談話”。
給我氣笑了。心中的複雜感油然而生，這是什麼意思？就好像自始至終就只有我一個人在意，我一個人在努力，我一個人在想的複雜——和一個小丑一樣。
好的，這種感覺我早就習慣了，甚至是把它當做一種常態。
我心裡想著，這算什麼？男方見父母？可這個念頭只在腦中停留了一瞬，因為菲利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依然帶著那種溫和但無可退讓的審視感，那是一個正在審視自己準女婿的母親。
塞西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緣是等我自己先開口，又像在等某個預設好的訊號。火光在他們身後的牆壁上跳動，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緩。我壓著呼吸，將雙手放在膝上，維持著那副記者的外皮。但我知道，那張皮大概早就被看穿了。我只是還不確定——他們打算什麼時候，把它揭下來。
我的眼神逐漸沉了下去。
淨化者服裝的感測器己經反饋得非常清楚：這間房間周圍沒有暗哨，沒有護衛，沒有潛伏的監聽裝置。窗外的庭院空曠安靜，走廊裡沒有多餘的腳步聲。整個空間裡，算得上“活物”的，只有壁爐裡的火，和麵前的兩個人。
這是最好的機會。
如果我在這裡首接動手，綁架他們，挾持其中一人，以另一人為籌碼，迅速撤出這棟建築，劫持飛船——在特倫提烏的通訊網做出反應之前，我就能離開這顆星球。
遊再強大，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父母被綁為人質的情況下，依然從容佈局。只要我能把她帶到我所創造的談判桌前，那我就有了能夠與她平等對話的資格——不，是足以壓制她的籌碼。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只有幾分鐘的視窗期……那也值得。
我要的不多，我不要她的錢，不要她的權，我甚至可以道歉，可以額外付出代價，我只希望她不要再幹擾我的家庭！不要對白動手，不要對別的人格動手！
是啊，我也只能這麼做了。那個女人他不會和沒有籌碼的人做生意。以前和她還是同窗的時候，我就明白這個道理。
我的指尖微微動了半寸。附著在肩背的菱形鏡片開始發出微弱的預熱光芒，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淨化者服裝的夾層裡，絲線正沿著預設的軌道滑向手腕，繃緊，靜候指令。兩三秒的時間，我在腦中走完了整條預案：
菱鏡射出強光，短暫致盲對方視野的同時，我起身前衝，左腕甩出兩枚淬毒的薄刃，一高一低封住塞西安的退路，另一道虛晃一劍逼迫菲利爾側身——與此同時，三枚袖珍煙霧彈在兩人座椅之間彈落，觸發後釋放的不是煙，而是速效麻醉霧。
毒霧擴散的瞬間，我切入菲利爾身後，左臂鎖頸，右腕絲線貼住她的側頸動脈。挾持她作為人質，與塞西安談判撤離條件。只要他稍有異動，我就壓緊線刃。
保險起勁，只綁一個。之後迅速跳窗逃離。
整個過程，如果能按照我的預設順利進行，理論用時不超過西秒。
我鎖定了左側的菲利爾，她的坐姿相對低一些，更適合作為第一目標。我調整呼吸，膝蓋彎曲，準備將重心前移——就在即將起身的那一刻，塞西安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溫和，帶著老父親的猶豫，又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天氣如何：“你看我女兒……覺得怎麼樣？喜歡她嗎？”
啊？
我愣住了。所有的動作——肌肉的收縮、絲線的緊繃、鏡片的預熱——全部卡在了那一瞬間，如同一臺正要啟動的引擎被人拔掉了鑰匙。我沒有起身。絲線鬆了半寸，鏡片的光芒暗了下去，那兩枚飛刀仍然安靜地躺在袖口裡，沒有飛出。
他在說什麼？不對，遊的傢伙到底跟他們說了些什麼？
我坐在那裡，維持著半傾的姿勢，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出現了我無論怎麼思考都沒辦法理解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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