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陽宮。
玄黑色的石柱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巨獸，沉默地撐起整座沉重的大殿。
由於已經到了深夜，殿內只點了幾根兒臂粗的牛油蠟燭，火苗在冷風裡劇烈搖曳，把嬴政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扭曲而狹長。
嬴政站在最高的黑色石階上。
他的脊背挺得生硬，像是一杆釘在石縫裡的鐵標槍。
天幕上，那個直徑十米的藍色旋渦正在瘋狂轉動。
電弧在旋渦邊緣跳躍，發出細碎的爆鳴聲，甚至照亮了雲隱山莊後山那些低垂的松針。
“仙門……開了。”
嬴政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乾澀得像是生鏽的鐵片互相磨過。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定秦劍的劍柄上。
因為用力太猛，指甲蓋已經失去了血色，變得如死魚眼球般慘白。
……
“砰！”
一聲悶響在死寂的大殿裡炸開。
嬴政猛地俯身，左手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漆木御案上。
力道之重，震得案几上的幾卷青銅簡冊劇烈跳動，在石磚地面上滾落出一串凌亂的聲響。
他的指縫裡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溼噠噠地黏在漆面上。
這些年，他受夠了。
受夠了那些方士口中虛無縹緲的仙山。
受夠了那些帶著丹砂苦味的廢渣藥丸。
徐福帶著幾千童男童女入海，帶回來的是無盡的海風。
盧生說鬼神難尋，換回來的是幾句不知所云的讖語。
可現在，在那塊發光的、覆蓋了整個蒼穹的螢幕裡。
那個叫林舟的年輕人，正坐在一頭鋼鐵黑獸的肚子裡，準備跨過那一層流動的藍光。
嬴政的鼻翼劇烈扇動，龍冠下垂落的十二根玉藻瘋狂撞擊。
“丁零噹啷。”
清脆的玉碎聲在殿內迴盪。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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