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往後的人生。
從北方回來後,我將母親的菜譜重新謄抄了一遍。
原本的頁邊寫滿我照顧周既明的備註:燉湯不要胡椒,炒菜少放姜,牛肉煮軟一些,早上不能吃冷食。
我另買了一本空白冊子,只抄母親留下的原始做法。
第一次照著新冊子燉牛肉,我放了許多八角和辣椒。
那是我小時候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周既明不喜歡的味道。
過去和他生活太久,我幾乎忘了自己本來愛吃什麼。
鍋蓋掀開的那一刻,辛辣的熱氣撲到臉上,我忽然有種遲來的痛快。
那頓飯我只吃了一碗,剩下的分裝凍進冰箱。
沒有人評價太辣,也沒有人皺眉說胃不舒服。
我開始把生活裡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習慣一樣樣挑出來。
空調可以開到二十四度,因為真正怕冷的是周既明;週末可以睡到十點,不必早起給他準備早餐;電影不必只看他喜歡的懸疑片,我也可以買一張動畫片的票,獨自坐在最後一排。
春節前,周母給我打電話拜年。
背景裡能聽見周既明提醒她按時做康復動作,也能聽見廚房裡碗碟碰撞的聲音。
周母笑著說,他現在終於會煮一頓像樣的飯,也記得父親的藥放在哪裡。
“這些原本都是他該學的。”我說。
“是。”周母停了一下,“他就在旁邊,你要和他說話嗎?”
我看著窗臺上新長出來的薄荷葉。
“不了。替我祝他新年快樂。”
周母沒有勉強。
結束通話前,電話那頭傳來周既明很輕的一句:“也祝她快樂。”
那是分手後,他第一次沒有借任何節日要求見我。
我心裡沒有失落,反而感到輕鬆。
他終於明白,真正的改變不是追到我面前展示,而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學會承擔自己的生活。
但他的成長屬於他。
我不會因為一棵樹終於開始抽芽,就回到樹下繼續等它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