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
我看著他的臉。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的眼窩和鼻樑下面投下很深的陰影。
他老了，鬢角開始白了，眼角的皺紋比同齡人深得多，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但此刻他的眼神和八年前那個夜晚如出一轍。
“你怎麼發現的？”
我的嗓子很乾。
“剛才發現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忽然輕得像一陣風。
“之前只是懷疑。你太警覺了，不像一個正常的小孩。但我又告訴自己，也許是因為你從小就聰明，也許是因為你看了太多電視，也許是因為我太緊張了，胡思亂想。”
“可是剛才你進來，看到這張地圖。”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眶泛紅，但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你走過來，一張一張地看那些便籤。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像是在確認一個你已經知道的結局。”
“所以。”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不只是在保護你媽媽。”
“你也是在保護我。”
“你怕我再變成那個樣子，怕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怕我再也不笑了。”
我的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眼眶裡的熱意拼命往上湧，我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忍到最後還是沒忍住。
我咧開嘴笑了一下，聲音卻像哭。
“爸。”
“嗯。”
“你藏得好深。”
他的眼睛也紅了，但他也笑了。
“你也是。”
“彼此彼此。”
他從桌上拿起那張地圖，連同筆記本一起放回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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