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桌上擺著一盆玉米麵糊糊，一碟鹹菜疙瘩，一盤炒土豆絲。算不上豐盛，但在青黃不接的六月，已經是能拿出手的飯菜了。
周大河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碗糊糊，吸溜得呼呼響。
李大花坐在他旁邊，不時給老頭子夾一筷子土豆絲。大兒子周建國悶頭吃飯，二兒子周建軍也不說話。
兩個兒媳婦王桂蘭和劉巧英坐在各自男人旁邊，筷子動得不緊不慢。
周小燕坐在最邊上，離桌子最遠。
她不喜歡跟這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吃飯，每次都要聽大嫂王桂蘭在那叨叨個沒完。今天也不例外。
“小燕啊，”王桂蘭咬了一口鹹菜，笑眯眯地開口了，“今天又去知青點了？”
周小燕“嗯”了一聲，沒抬頭。
“去幹啥了？”
“學習。”
“學習？”王桂蘭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聽著讓人不舒服，“你跟那些知青學啥呢？人家是城裡人，學的跟你也不一樣。”
“高中的課程，有什麼不一樣的。”周小燕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王桂蘭放下筷子，轉向李大花，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全桌人聽見：“娘，我跟你說個事。今兒我去井臺打水，張嬸子拉著我問。問你閨女是不是跟知青點那個姓程的好上了。問得我臉上那個臊啊，都不知道怎麼回。”
李大花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周小燕抬起頭，盯著王桂蘭：“誰說的？”
“哎喲，這可不是我說的，”王桂蘭一臉無辜地擺手，“是張嬸子問我的。你說這村裡人嘴碎，傳來傳去的，我也攔不住啊。可你要是天天往知青點跑，人家看在眼裡，能不多想？”
“我去知青點是學習，不是幹別的。誰愛說誰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你的名聲呢？”王桂蘭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天天往男人堆裡扎，傳出去誰還敢要你？”
“夠了。”周大河放下碗，聲音不大，但桌上瞬間安靜了。
王桂蘭閉了嘴，低下頭扒拉糊糊，眼睛卻在李大花和周小燕之間轉來轉去。
李大花嘆了口氣，給周小燕夾了一筷子土豆絲：“你大嫂也是為你好，別犟了。”
周小燕抿著嘴，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王桂蘭又開口了，這次語氣軟了不少，像是換了個人：“爹孃，其實我倒是有個主意。”
“啥主意？”李大花問。
“我孃家有個侄子，叫王建國，在公社供銷社上班，吃商品糧的。今年二十五，還沒物件。條件可好了，家裡有三間瓦房，結了婚單獨住。我哥說了，誰嫁過去，不用跟公婆擠，日子舒坦著呢。”
李大花眼睛亮了一下：“供銷社的？”
“可不嘛，正經工作，鐵飯碗。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配咱小燕，那是門當戶對。”王桂蘭說著，扭頭看周小燕，“小燕，要不你見見？”
周小燕把碗往桌上一頓，“砰”的一聲，糊糊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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