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
現在她一個人被關在家裡，他算什麼？
程遠把手裡那半截煙掐滅在臺階上，站起來。
“方紅，明天我去村長家。”
“想好了？”
“想好了。”
“不管結果怎麼樣？”
“不管。”他說，“至少讓她知道，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方紅看著他，點了點頭，轉身回屋了。
程遠站在院子裡，抬頭看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隻眼睛，看著他，也看著那間關著周小燕的小屋。
她一定也在看。
他轉身回屋，躺下來，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再翻來覆去。
第二天一早，程遠換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那是一件還比較新的白襯衣，這是自己剛工作的時候買的，平時也捨不得穿。
他把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對著水桶裡的倒影照了照，捋了捋頭髮。
又從枕頭底下掏出那雙捨不得穿的解放鞋，拍了拍穿上。
方紅從灶房出來，端著碗看了他一眼：“喲，今天穿得這麼整齊。”
程遠沒接話，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村長家在村子東頭，離知青點不遠。程遠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到了門口反倒慢了下來。
院門開著，他一眼就看見周大河坐在堂屋裡抽菸，煙霧從門口飄出來，在晨光裡嫋嫋地散開。
他邁步進去。
“周叔。”他站在堂屋門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周大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冰冰的，像看一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
他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抽菸，把程遠晾在門口。
程遠站著，沒有走，也沒有再開口。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周大河不看他，也不說話，煙抽完一根又卷一根，動作慢騰騰的，像是在故意磨時間。
程遠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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