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程，路邊有人認出了他們。幾個在地裡鋤草的村民直起腰來，看著土路上這一前一後兩個人。
“那不是牛棚裡的那兩個嗎？”
“女的出院了？病好了？”
“好什麼好，你看那個樣子，瘦得跟鬼似的。”
“作孽哦，從京城下放到這種地方，身子骨哪受得了。”
“她那個兒媳婦呢？也沒去看看？”
“看什麼看？人家登報斷絕了，不認了。”
夏軍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他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眼淚就掉下來了。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李舒寧站在樹蔭裡，一隻手扶著樹幹。
她看見了。夏軍揹著孟瑩，一步一步地往這邊走。
孟瑩趴在他背上，那件灰藍色的棉襖在風裡晃來晃去。
兩個人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灰撲撲的，沒有色彩。
她應該過去的，畢竟自己以後還想著夏家平反之後，可以借勢，
但李舒寧還是沒有動，道理她都知道，不管是現代還是這裡，沒吃過這個虧的她，都不願意去主動伺候孟瑩。
李舒寧想著不急，再等等，反正自己空間有物資和藥品，真的到孟瑩撐不住的時候，自己出手才能利益最大化。
現在的李舒寧不知道自己一時的猶豫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
夏軍從她面前走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沒有看她。
孟瑩趴在他背上，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瘦削的下巴。
李舒寧的嘴唇動了動。她想叫一聲“爸”，想叫一聲“媽”，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夏軍走過去之後，她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她聽得很清楚。
“好自為之。”
四個字。跟三個月前在牛棚裡夏軍對她說的一模一樣。
那時候夏軍說的是冷漠。現在夏軍說的是恨。
李舒寧站在原地，手扶著樹幹，指甲嵌進樹皮裡。
她張著嘴，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夏軍揹著孟瑩拐進了牛棚那條岔路，被柳樹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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