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狹小的廚房裡迴盪,張之之機械地重複著清洗的動作,粗糙的米湯水凍得她的手指有些發紅,微微的刺痛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頭。
灶臺邊,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隻在黑暗中獨自掙扎的孤鳥。
就在晚飯那短短的時間裡,她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
當母親林秀那句輕描淡寫的“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明天去填資料”說出來時,張之之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下鄉。這兩個字像兩塊沉重的冰,瞬間封凍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好不容易才從原主的記憶裡梳理清楚這個家的經濟狀況,本以為靠著那五十二塊八毛錢的私房積蓄。
再加上自己即將入職的工作,足以在這個家裡勉強站穩腳跟,慢慢改善生活。可她萬萬沒想到,林秀的偏心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之之,你發什麼愣呢?碗洗好了沒?”門外傳來林秀不耐煩的催促聲,“別磨磨蹭蹭的,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去街道辦呢。”
“知道了,媽。”張之之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將最後一隻要洗的搪瓷缸子擦乾,放回碗櫃。
轉身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飯桌。
桌上還殘留著晚飯的餘溫,大哥張衛國正拿著報紙在看,大姐張夏喬則坐在鏡子前,對著那面模糊的鏡子塗抹雪花膏,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小弟張衛黨更是直接,衝著她做了個鬼臉,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只有父親張宇,悶頭抽著旱菸,偶爾抬眼瞥一下這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很快又低下頭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這就是原主的家人,也是她現在的家人。
張之之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將那一家人的喧囂與冷漠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她摸索著走到床邊,沒有立刻躺下,而是蹲下身,顫抖著手伸向床底最深處。
那裡藏著原主所有的秘密,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指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鐵盒子,上面還帶著些許灰塵。
她將盒子拖出來,藉著月光,看清了上面印著的“大白兔奶糖”字樣。
開啟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疊用紙條捆好的零錢。
有皺皺巴巴的一毛錢,有磨得發亮的一分硬幣,甚至還有一顆不小心混進去的水果糖。
這就是五十二塊八毛錢。
張之之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帶著體溫的紙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原主那些辛酸的畫面。
放學後揹著竹筐在郊外的野地裡挖野菜,手指被荊棘劃破。
學校裡給同學補課,一筆一劃地講解算術題,省下家裡給的買菜錢,只為了多存下這一分那一毛……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五十多塊錢,是原主用多少汗水和委屈換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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