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燕一連五天沒有出現在知青點門口。
第一天，邱建國收工回來，習慣性地朝院門方向看了一眼，確定那道碎花布衫的影子沒出現，才長長地吐了口氣，把鋤頭靠在牆根，去井臺打水洗臉。
第二天，邱建業坐在院子裡搓草繩，搓了半個下午，從頭到尾沒人來遞雞蛋、送花生，也沒有脆生生的聲音喊“建業哥”。
他搓繩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眉頭舒展開來，像是卸了塊石頭。
第三天，方紅蹲在院子裡啃窩窩頭，忽然冒出一句：“誒，周小燕好久沒來了啊。”
“不來就不來唄，”李翠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人家是村長閨女，又不是咱們知青點的常駐人員。”
方紅“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邱建業和邱建國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但那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輕鬆，在空氣裡飄著，誰也看不見，誰都能感覺到。
兄弟倆以為日子就這麼清靜下去了。
可他們忘了，知青點裡不止他們兩個人。
程遠這幾天心裡不太痛快。
他是前院負責人，表面上對誰都客客氣氣，笑眯眯的，可心裡那本賬算得比誰都細。誰幹活偷懶了，誰多吃了口糧食，誰跟村幹部走得近，他全都記著。
周小燕來知青點的那些日子，他是受益人。
白麵饅頭他吃了，鹹鴨蛋他吃了，豬油拌飯他也吃了。
那些東西雖然說是“給同志們嚐嚐”，可他是負責人，分到他碗裡的只多不少。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周小燕是村長的女兒，跟她搞好關係，以後在村裡辦事方便，評先進、分糧食、請假回城，都能說得上話。
可那些東西，那些好處，那些人情，全是衝著邱家兄弟來的。
他程遠，不過是沾光的那個。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也不太疼，就是時不時地硌他一下。
“憑什麼？”他在心裡問自己。
論長相，他不比邱家兄弟差。
論能力，知青點被他管得井井有條，上上下下都服他。論資歷，他下鄉五年了，邱家兄弟才來幾天？
憑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全緊著他們？
周小燕五天沒來，邱家兄弟鬆了口氣，程遠卻坐不住了。
他倒不是盼著周小燕來，他盼的是那些東西。
這天傍晚，程遠一個人坐在前院的石桌旁，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在想自己的事。
他是程家的長子，十歲那年母親過世，第二年父親就娶了繼母。繼母進門後生了弟弟，比他小十歲，前面還帶了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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