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前傾上身，手肘抵著膝蓋，雙手反覆攥緊、鬆開，指節泛白，掌心冷汗涔涔，心底的恐慌絲毫未減。
孩子的啼哭救不了他此刻的焦灼，他唯一牽掛的，只有那個還在生死關口掙扎的人。
手術室大門終於開啟，護士抱著裹在薄襁褓裡的早產嬰兒走出來，聲音平穩：“男孩，四斤八兩，早產偏弱，先送保溫箱監護。”
徐飛猛地抬頭，目光掠過弱小單薄的襁褓，沒有半分初為人父的欣喜，聲音緊繃沙啞，帶著極致的焦灼，第一時間追問：“我妻子呢？林嬌怎麼樣了？”
“產婦還在縫合創口，出血剛初步穩住，仍有危險，繼續觀察。”
徐飛心頭一沉，剛剛升起的一絲期許瞬間落空。
他靜靜佇立門邊，目送護士抱著孩子遠去，走廊盡頭微弱的啼哭折返而來，輕飄飄的，壓不住滿廊的沉鬱。
林瑾的目光短暫追隨襁褓一瞬，便立刻收回，重新落回手術室，眼底的擔憂分毫未減。
又一段漫長的煎熬過後，醫生摘去口罩走出，眉眼間帶著方才搶救的疲憊，語氣凝重又審慎：“血總算徹底止住了，命保住了，但人極度虛弱，失血過多，還在深度觀察期，能不能穩住還要看後續。”
徐飛心口重重一鬆，渾身力氣瞬間抽空，險些站不穩。他快步上前想要探視，卻被護士攔住：“暫時不能進，嚴防感染。”
他只能僵在原地，透過緩緩合攏的門縫，看著病床被推車緩緩駛出。
床輪滾動的聲響沉悶細碎，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林嬌的一隻手無力垂在床邊，手腕纏繞厚厚的紗布，指尖鬆弛耷拉，指甲泛著死寂的青白，是極致失血過後的蒼白孱弱，毫無生機。
徐飛沒有強行跟上，靜靜立在原地，望著推車消失在走廊拐角，望著空蕩蕩的牆面，心底翻湧著後怕與心疼，久久無法平復。
天光破曉，晨曦微露。
徐飛輕步走到病房門口，虛掩的門縫漏進一室安靜。
他抬眸望去，林嬌靜靜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整個人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隨風飄落的枯葉，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平緩。
床頭輸液管的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墜落，勻速、無聲，在管路底部積起一段透明的水柱，清冷又沉寂。
良久，她指尖輕輕動了動，眼睫微微顫慄，像從無邊寒水與沉沉黑暗裡艱難上浮，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初醒，她茫然落在滴落的藥液上。
一滴，兩滴，第三滴藥液懸在管口邊緣，僵持許久，才輕輕墜落，漾開一圈細不可察的波紋。
她緩慢轉動脖頸，望向門口佇立的人影。
徐飛輕輕推門而入，在病床邊靜靜坐下，一言不發，溫柔掀開被角，將她冰涼無力的手穩穩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一寸寸替她回暖。
沉寂片刻，林嬌嗓音虛弱得近乎透明，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霧氣：“孩子呢？”
“在保溫箱，四斤八兩，有醫護專人照看，很安全。”徐飛聲音放得極輕，溫柔安撫。
林嬌緩緩闔上眼，眼底翻湧著無盡酸澀與空洞。
須臾，她再次睜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聲音輕飄飄的，像從遙遠虛空飄蕩而來，載著滿心無法消解的沉重悔恨：
“徐飛，我好像做了一件……這輩子永遠都彌補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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