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非要這樣嗎?”施雲琮眉頭緊蹙。
看見這個男人吃癟的樣子,餘又圓的心裡總算是收穫到一些得意,她灑脫地聳了聳肩膀,揚起眉梢,“我最討厭別人算計我,而且我不怕離婚。所以,你做選擇吧。”
早上八點半的城市,晨光澄澈透亮,帶齊了證件的餘又圓,無比閒適地在等漫長的紅燈時,為自己的嘴唇塗上提升氣色的唇膏。
她開的是餘競五十歲生日時為自己買的那輛香檳色跑車。她沒把施雲琮逼得太緊,說自己先去取號,讓他最晚不要超過十點露面。
到了現場,餘又圓發現根本沒幾個人排隊,她完全高估了現在結婚登記的人數。她開啟手機看了看倫敦好友群裡的動態,隨後查了查那邊的天氣。
九點五十五分,施雲琮依舊沒有露面。餘又圓看向停車場的方向,心中冷笑,不敢冒險更不會偏軌的陰謀家應該是不會來了。
那他會用什麼東西來彌補她,讓她對這件事高抬貴手呢。她想,或許是一筆錢、一輛車,他能做到的也就這樣了。
高中時,餘又圓找施雲琮要的最多的一筆錢是十萬塊,是拿去給蘭舒的媽媽救命用的,當時施雲琮眼睛不眨就給了。後來那筆錢還沒花出去,蘭舒的媽媽就走了,她要把錢還給他,他卻說讓她拿著自己用掉,但她還是執意歸還。
上大學之後,她知道自己花的都是他的錢,始終是有所收斂的。這份自覺而發的約束,來自於她心裡對這段關係的不確定態度,她偶爾會想,如果哪一天他們分道揚鑣解除捆綁,這些年她欠下的債,還是要清楚明確地與他進行清算的。
正發散思維時,餘又圓視線裡出現一輛熟悉的車,是施雲琮最常開的那輛白色歐陸。車在停車場停好,穿深色襯衫的男人從主駕下來,沒有絲毫遲疑地往大廳的方向走。
餘又圓在心裡推測碰面後他的第一句話,她想,或許他會問她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施雲琮大步走到餘又圓面前,上下打量一下她的白色襯衫和包臀西裝裙,輕輕地擰起眉心:“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幾天?”
餘又圓的眼睛把他印著戰馬圖案的金色領帶夾盯住一個黑洞,不爽地質問他:“你知不知道待會兒是要拍照的?你穿黑襯衫是來參加葬禮的嗎?”
施雲琮斂眸,輕聲嘆氣。
餘又圓一把扯住他的胳膊,順手拿走他手上準備齊全的證件,“走吧,那就一起躺進墳墓裡吧。”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沒有交流,包括在攝影師的提示下皮笑肉不笑的拍照環節。餘又圓始終都在觀察施雲琮遲緩又糾結的舉動,她在靜待對方一個打破常規的情緒爆發。
到了最後一個簽字的步驟時,餘又圓的手先停了下來,她的心突然變得慌亂不已,扭頭看向施雲琮,他比她更慢,慢到上一步合上的筆帽還沒有擰開。
“不敢了吧!”她譏諷道,而後瀟灑地簽下最後一個大名。
這時,施雲琮輕巧地剝開了筆帽。
“等一下。”在這個瞬間,餘又圓出於理智驟然喊停,她心率直線飆高,音色忽然之間變得暗啞,她懇切地說:“施雲琮,我不喜歡你,這個你心裡是很清楚的吧。”
她在期待他給出什麼樣的回應呢?直接摔筆離席?關於她的心理,施雲琮認為自己是十分清晰的。不過對“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話,他從來都覺得沒有什麼回應的必要。
所以他的想法是——把必須要籤的字簽完,把今天一定要辦的事辦好。
他提起筆,用一板一眼的三個字終結了餘又圓的提醒。這幾個月來,他頻繁地上書法課,如今硬筆字也比從前更有風骨。
他很滿意。
餘又圓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打破,可她堅信自己是可以重建信念的人,哪怕這份信念一度坍塌成廢墟。
當工作人員把蓋完鋼印的兩個紅本,鄭重其事地放置到他們面前後,餘又圓伸出她剋制著顫抖的手指,把屬於自己的那一本輕飄飄地拿起來,又重重地塞進施雲琮的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