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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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她。
我爸還坐在沙發上，茶杯端在手裡，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我回了自己的雜物間，關上門，撥了那個號碼。
關機。
我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把手機揣進兜裡，我坐在那張只有一米寬的單人床上，盯著那扇不僅漏風還漏光的窗戶。
既然號碼打不通，那就換個法子。
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被買來的孩子。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忍不住想笑。
十八年了，他們拿我當傭人，當出氣筒，當那個給弟弟招弟的引子，唯獨沒當過人。
既然他們不把我當人，那我也沒必要把他們當人。
我是個黑戶。
客廳裡，那一家四口正圍著茶几算賬。
張玲手裡拿著計算器，噼裡啪啦按得飛快：“一百五十萬存大額存單，利息一年也有四五萬，再加上爸媽那兩百萬，咱們家光吃利息就夠花了。”
張浩插嘴：“我要換臺電腦，那個兩萬多的電競主機我要了。”
“買買買。”面前的女人林芳滿臉堆笑，轉頭看見我出來，笑容瞬間冷下來，像看見一坨垃圾。
“那錢你轉出來沒？別想著賴賬，那一萬塊可是我和你爸攢下的棺材本，給你是情分，不給你是本分。”
我站在客廳中央，沒看那一桌子的人，只盯著她。
“那一萬塊，我不退。”
林芳眉毛一豎：“你說什麼？給你臉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當年就該把你扔臭水溝裡！”
“既然是買來的，那這就是交易。”我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們花了錢買孩子，買賣人口這罪名，夠判幾年了？”
客廳裡驟然一靜。
張玲手裡的計算器“啪”地掉在桌上。
一旁我叫了多年爸爸的男人張峰猛地抬頭，眼神陰鷙地盯著我：“張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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