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衛健委法醫鑑定中心,封閉複核室。
室內開著足額的排風,菸草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氣裡打轉。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十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每個人鼻樑上都架著厚重的老花鏡,桌面上攤開著厚厚一疊林清禾的全身CT斷層掃描與三維血管造影底片。
陸修平坐在最角落的鐵皮摺疊椅上,硬質夾克的拉鍊拉到喉嚨口,手裡捏著一次性紙杯,裡面的濃茶早就涼透了。
法醫物證主任站在多媒體投影儀前,伸手按下了翻頁筆。
幕布上亮出一組超高解析度的顯微縫合切片。
“各位專家,這是今天清晨對人質林清禾進行全身法醫鑑定時,起獲的傷口病理資料。”
法醫物證主任指著幕布中央那道平整得不可思議的縫合線,聲音乾澀:
“患者原發惡性神經膠質瘤位於右側顳葉深部,同時伴有肝門區轉移灶,但在我們提取的樣本中,兩處病灶已經被徹底切除,邊緣無殘留惡性細胞,手術創口無炎性滲出。”
臺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坐在左手邊第二位的一位老教授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保溫杯重重頓在桌上。
這位教授胸前掛著省人民醫院神經外科首席專家的胸牌,同時也是盛安醫藥多項在研專案的外部倫理顧問。
“不可能。”
老教授扶了扶金絲眼鏡,語氣極其不以為然:
“基底節區神經纖維密如髮絲,旁邊就是大腦中動脈的主幹分支,在那種非層流、無體外迴圈支援的環境下動刀,哪怕是全省最好的外科團隊,也得配三組麻醉師、兩個腦電監護員,連續開顱十二個小時才敢碰邊緣組織。”
他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同行,冷聲反駁:
“這份報告我看了,病人體內的腫瘤之所以消失,大機率是林清禾年輕體質好,在經歷應激刺激後產生了罕見的自身免疫代償,導致腫瘤壞死脫落!專案組硬要說是一個民間非法行醫的歹徒單人切除的,這完全違反了現代外科學的基本常識!”
這話一齣,另外兩名受過盛安基金資助的評審專家也紛紛點頭附和。
“老李說得對,法醫物證的同志不能為了配合破案指標,就搞這種違背科學規律的個人英雄主義神話。”
“真要有這種單槍匹馬在廢棄廠房切除四級腦膠質瘤的人,我們這些三甲醫院的博士生導師豈不是都在吃白飯?”
幾個專家你一言我一語,會議室裡的空氣頓時變得有些渾濁。
陸修平坐在角落裡,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老式機械錶。
坐在主位正中央的省醫學會會長始終沒有發話。
這位七十多歲的老院士頭髮全白,身形消瘦,曾經主刀過上千臺高難度中樞神經外科手術,是全省醫學界的泰斗。
會長拿起桌面上的醫用顯微測量卡尺,走到高倍投影屏前,彎下腰,將卡尺的兩個合金探針貼在螢幕的微米標尺上。
他足足量了五分鐘。
老院士的背駝得極低,呼吸聲在擴音麥克風裡被放得格外清晰,原本嘈雜的爭吵聲在他沉默的動作下,漸漸低了下去。
“全層縫合五十六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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