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計耗材直接成本:184,200.00元整。】
林清禾看著這些精確到百元位的數字,呼吸微微一滯。
陳牧拉開抽屜,將一個黑色的記賬本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首單綁架業務,標準贖金定價兩百萬現金,已在南城舊貨碼頭全額交割清點完畢。”
陳牧抬眼看著她,眼神冷漠如鐵:
“扣除上述十八萬四千二百元的必須外科搶救耗材,實際毛利潤結餘一百八十一萬五千八百元。”
“但由於你在碼頭交接時,生父林正海在贖金箱內夾帶了三張偽造的同位素標記防偽測試券,導致我在銷燬處置時額外支出了八百元的化學中和溶劑費用。”
陳牧指尖在賬本最後一行停下:
“所以,你現在欠我的不是兩千萬,也不是兩百萬,而是八百塊錢的耗材處理尾款差額。”
林清禾張了張嘴,看著那張嚴謹得挑不出半點財務瑕疵的耗材單,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少一分,是對我綁架業務交付質量的侮辱。”
陳牧的聲音依舊平緩:
“多一分,就是洗錢犯罪的非法所得,會破壞我的風險邊界。”
“兩千萬?你以為我是什麼?慈善家,還是收受賄賂的掮客?”
林清禾抓著那張紙,看著陳牧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種偏執認真的神情,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她本來憋了一肚子的說辭,準備了十幾個關於信託轉移、合規贈與的法務方案。
結果到了這個男人面前,全都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對賬單。
林清禾突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溢位來,起初很輕,隨後越來越明顯,直到眼角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活了二十四年,在盛安集團的算計裡掙扎,在生父的貪婪裡瀕死,見慣了所有人為了幾百萬、幾千萬爭得頭破血流。
周正邦為了千億市值可以把親生女兒送上實驗臺。
林正海為了兩億信託可以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而眼前這個全省通緝、讓專案組夜不能寐的職業劫匪,卻在這裡跟她錙銖必較地算著八百塊錢的清洗溶劑費。
林清禾收斂了笑意,眼眶微紅地從風衣內側掏出自己的真皮長夾。
她從裡面抽出八張嶄新的紅色百元鈔票。
啪,啪,啪。
八張鈔票被她一張一張、極為整齊地碼在玻璃櫃臺上,每一張的邊緣都嚴絲合縫地對齊,甚至連防偽金屬線的位置都朝向同一個方向。
“八百塊,結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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