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整。
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立案大廳。
大理石地面被保潔員拖得反光，空氣裡帶著一股消毒水與老舊油墨混合的味道。
雖然還沒到正式對外叫號的時間，但東側二號調解室的百葉窗已經拉得嚴嚴實實。
立案庭副庭長劉建明坐在皮椅上，手裡捧著保溫杯，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桌子對面，張崇光把厚厚一疊裝訂精美的申報材料重重按在桌面上。
紙頁與紅木桌面撞出一記沉悶的響聲。
“老劉，這不是普通民事糾紛，這是盛安集團董事會直接督辦的特急法務事項。”
張崇光探著身子，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極快：
“沈墨老法官患有嚴重的器質性腦病，現在人已經失控走失了，甚至被某些別有用心的犯罪分子利用，偽造了大量虛假口供。”
“如果等三十天公告期走完，省城和境外的做空資本早就拿著偽造的材料把輿論炒上天了！”
“今天必須把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特批裁定蓋出來，先行凍結沈墨的一切訴訟與委託資格。”
劉建明端著保溫杯，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依舊掛著的紅色鎖止標誌。
“老張，不是我不幫你。”
劉建明嘆了口氣，指著螢幕上的紅色感嘆號：
“剛才系統裡突然跳出來一份前置異議函，是直接抄送省高院審監庭和駐院紀檢組的。”
“異議方掛的是晨曦信託法務團隊，裡面明確指出沈墨在神志完全清醒時簽署過不可撤銷授權。”
“我要是在沒有當事人出庭、沒有直系親屬到場的情況下強行手籤紙質裁定，紀檢組查下來，我這身法袍還要不要了？”
張崇光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帶有紅色封皮的函件，啪的一聲拍在劉建明眼前。
“你看看這是什麼。”
張崇光俯下身，眼神逼人：
“省衛健委和司法廳聯合出具的特急應急處置備忘錄。”
“柯林斯先生今天下午要在省城國際金融中心宣佈三千億級的生物醫藥投資基金落地，省裡幾位主要領導都會出席。”
“沈墨要是藉著瘋病被外部勢力當槍使，攪黃了招商引資，你覺得審監庭能保得住你，還是紀檢組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劉建明看著那份蓋著大印的備忘錄，眼角劇烈抽動了一下。
他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發晃。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太清楚這種重量級招商引資背後的政治分量了。
得罪一個退休多年的老法官，頂多算是程式瑕疵；但要是壞了省裡的大局，自己的職業生涯今天就算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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