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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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八點多，周老太被社群工作人員送回小區。
她頭髮凌亂地散著，眼神發直。
走路時腳抬不起來，在地面上拖著走。
以前那股橫衝直撞的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蔫。
下車的時候周兵去扶她，她沒甩開，也沒看他，只是慢慢往單元門走。
我正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等她。
她抬頭看見我，腳步驟然頓住，整個人僵在那兒，嘴唇哆嗦著，像要說什麼又不敢說。
“周阿姨，協議簽了吧。”我語氣平緩，
“簽完你們就搬走，以後各走各路。”
周老太盯著我，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過了好半天，她才啞著嗓子開口：“你贏了，高興了吧？”
“我不高興。”我說，“我從來就沒想跟你鬥。你搬走了，我也清靜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被周兵扶著上樓。
在二樓家門口，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
在協議上歪歪扭扭簽了自己的名字，按了個紅手印。
簽完她把筆一扔，推開門進去關上了。
當天半夜，周家的搬家公司來了。
我趴在貓眼上看著他們把傢俱一件件搬下樓，周兵全程黑著臉指揮。
周老太沒露面，一直待在屋裡。
凌晨三點，搬完最後一車。
周兵上樓敲了敲周老太的門，等了幾分鐘，門才打開。
周老太出來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
她站在二樓門口，沒立刻走，而是抬頭往三樓看了一眼。
跟我貓眼裡的目光對上，我沒動，她也沒動。
僵持了幾秒，她收回目光，轉身跟著周兵下了樓。
車發動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越來越遠，最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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