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頰,看著她唇上褪盡的血色,那種無能為力的恐慌,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他拼盡全力得到的帝王的權勢,在生死麵前,竟如此可笑。
已經第五日了。
謝懷瑾周身的鬱氣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壓在汀蘭水榭的每一寸空氣裡。
連燭火都似被這股氣息逼得不敢舒展,火苗蔫蔫地跳著,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發濃重。
他依舊守在榻邊,龍袍上的褶皺積了一層又一層,胡茬爬滿下頜,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一具執著的軀殼。
高玉端來的米粥在案上結了層薄皮,他看都未看一眼,指尖始終搭在姜時願的腕脈上,那裡的跳動微弱得幾乎要與他自己的心跳重疊,稍不留意便會錯漏。
“陛下,戶部的摺子還等著您批呢。”高玉小心翼翼地提醒,聲音輕得像怕被那股鬱氣碾碎。
謝懷瑾沒動,目光焦著在姜時願的臉上,啞聲道:“讓他們等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腐爛的疲憊,那是連日不眠不休加上心脈俱疲熬出來的沙啞。
殿內靜得可怕,連窗外的風聲都像是被堵住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她若有似無的氣息,在這死寂里拉扯。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緩緩抬手,解開自己腰間的玉帶,將那塊暖了許多年的狼牙墜子取下來,輕輕塞進姜時願的掌心,再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一點點往她指縫裡按。
“很多年前你想要的,給你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狼牙墜子帶著他的體溫,透過肌膚傳來,卻暖不了她指尖的冰涼。
他就那麼握著,一動不動,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的念想,都透過狼牙墜子,渡給她。
鬱氣在他周身盤旋,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高玉站在殿角,看著謝懷瑾佝僂的背影,搖了搖頭退了出去。
他攏了攏袖口,腳步匆匆往慎刑司去。那嬤嬤被押進去已有兩日,按說早該扛不住了,可至今沒傳來半句有用的供詞,這本身就透著詭異。
姜恆派來的人,怎會是尋常角色?
慎刑司的地牢陰冷潮溼,剛走下石階,就聞到濃重的血腥與藥草混合的氣味。獄卒見是高玉,忙躬身行禮:“高公公。”
“人怎麼樣了?”高玉壓著聲音問,目光掃過牢門內那抹蜷縮的身影。
獄卒面露難色:“回公公,這老貨嘴硬得很,鞭子、烙鐵都用了,只咬死了是來救公主的,旁的半個字不肯吐。”
高玉走到牢門前,藉著昏暗的火把光打量那嬤嬤。
她髮髻散亂,衣衫上血跡斑斑,臉上卻不見半分求饒的怯懦,反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嬤嬤倒是個忠心的。”高玉笑了笑,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是不知,姜國陛下若知道你在這裡受這份罪,會不會心疼?”
嬤嬤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梗著脖子:“公公不必挑撥離間,老奴既然敢來,就沒怕過死。”
“死?”高玉彎下腰,湊近牢門,聲音壓得極低,“死倒是痛快,可若是活罪難逃呢?聽說嬤嬤在姜國還有個孫兒,今年剛滿五歲?”
嬤嬤的臉色“唰”地變了,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盯著高玉:“你……你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