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內,謝懷瑾整理奏摺的手突然停了,一陣熟悉的絞痛襲來,謝懷瑾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地按緊腹部,指節泛白。
他緩了緩,拿起案邊的冷茶水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像條小蛇鑽進胃裡,瞬間攪得那處絞痛愈演愈烈。
謝懷瑾悶哼一聲,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明黃的奏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扶著案沿緩緩起身,想走到榻邊歇一歇,腳步卻有些發虛。
當年在姜國為質,寒冬臘月裡揣著冷硬的窩頭縮在牆角,胃裡的空響比風聲還烈,那時只想著能活下去就好,哪曾想這病根竟纏了這麼多年。
儘管後來衣食無憂,但他對吃食上一向不怎麼熱衷,事務繁忙時也常常忽略,又加上今日煩心事諸多,這舊疾便愈發頻繁地作祟。
“陛下!”高玉剛從御花園回來,推門就見他臉色慘白,忙幾步上前扶住,“您這是怎麼了?快傳太醫!”
謝懷瑾按住他的手,聲音發顫卻依舊硬氣:“不必。老毛病了,歇會兒就好。”
他被高玉扶到榻上躺下,腹部的絞痛卻沒減,反而像有隻手在裡面翻攪。
“水……”他低啞地開口。
高玉連忙倒了杯溫水,又尋來太醫留下的養胃丸,伺候他服下。看著謝懷瑾緊蹙的眉峰,高玉忍不住道:“陛下,您就別硬撐了。”
“無妨。”謝懷瑾打斷他,他躺在床榻上,閉了閉眼,這次的痛感比從前要加重幾倍。
“那奴才去請公主殿下侍疾?”高玉問道。
“不用,退下吧。朕歇會兒。”
高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兩人,一個疼得攥緊了拳頭,一個在水榭裡對著空碗發呆,偏生誰都不肯先鬆口。
榻上的人漸漸沒了聲息,像是睡著了,只有緊蹙的眉峰還透著難受。
誰也不曾想,謝懷瑾這一病,一連七日不曾見好。
宣政殿的藥味濃得化不開,連殿外的金桂都像是被染了苦氣。謝懷瑾躺了七日,時醒時昏,太醫換了好幾撥,藥方子改了又改,那股子纏人的胃疼卻總不見好,夜裡疼得厲害時,他攥著錦被的手能把料子絞出褶皺,卻硬是沒哼過一聲。
高玉急得滿嘴燎泡,幾次想往汀蘭水榭遞訊息,都被謝懷瑾用眼神制止了。他清醒時不多,可每次睜開眼,頭一件事就是問:“她那邊……沒動靜吧?”
高玉只能硬著頭皮回話:“殿下每日看看書,擺弄擺弄花草,挺好的。”
他沒說,汀蘭水榭的那位沒了他過的十分安逸。
第七日傍晚,謝懷瑾難得清醒些,靠著軟枕翻看奏摺,指尖卻抖得厲害。高玉正伺候他喝藥,忽聽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聽荷捧著個食盒,站在門口怯生生的。
聽荷是前兩日回來的,同她一塊進汀蘭水榭的還有大片的荷花和謝懷瑾病重的訊息。
“高公公,”聽荷聲音壓得低,“我家殿下……燉了鍋小米粥,說是……給陛下順順氣。”
高玉眼睛一亮,剛要應下,就聽榻上的人低聲道:“不必了,拿回去吧。”
聲音雖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聽荷的臉白了白,捧著食盒的手緊了緊,沒敢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