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卷得燭苗猛地歪了歪,差點滅了。
謝懷瑾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又定住,像尊被夜色浸得發沉的石像。
這場病來勢洶洶,想他從前看著身強體壯,不過幾日功夫,竟已耗得他連挺直脊背都覺吃力。
方才那陣絞痛過後,四肢百骸像被抽去了力氣,連抬手翻奏摺的動作都透著滯澀。
謝懷瑾猛地側過身,一口暗紅的血沫落在明黃的袍角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痕跡。他抬手用袖口去擦唇角,指尖卻抖得厲害,連帶著袖口的暗紋都跟著顫。
案上的燭火恰在此時又晃了晃,將他蒼白的臉照得愈發清瘦。
從前那雙眼總是亮得像含著星子,此刻卻蒙著層倦怠的紅,連聚焦都顯得費力。
他望著那攤血跡,忽然覺得舌尖的腥甜漫得滿口都是,澀得人發慌。
“陛下!”高玉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膝蓋一軟竟差點跪下去,他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又猛地頓住。
帝王的袍角還沾著那抹刺目的紅,那人卻只是緩緩抬起眼,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似的蔓延開,連呼吸都帶著輕顫。
“慌什麼。”謝懷瑾的聲音很輕,像被風吹散的煙,指尖卻死死攥著案沿,指節白得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話剛落,喉間又是一陣翻湧,他偏過頭去,這次沒來得及避開,暗紅的血珠濺在冰涼的金磚上,洇開一小朵詭異的花。
燭火“噼啪”爆了個火星,將他清瘦的下頜線照得愈發鋒利,也映出他唇邊來不及拭去的血痕。
高玉的手在袖袋裡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他眼眶發熱:“陛下!太醫院的人還在偏殿候著,奴才這就去傳!”
太醫趕來時,謝懷瑾已經有些意識模糊。
高玉攙扶著將人送到床榻上,指尖觸到帝王脊背的冷汗,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連呼吸都帶著顫。
燭火被高玉換了支新的,穩穩亮著,卻照不暖殿裡的寒氣。
太醫跪在榻前診脈,手指搭在謝懷瑾腕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對著高玉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本就舊疾未愈,又強撐著不肯休息……哎,老臣只能先為陛下施針,還得勞煩公公通知各位院判一同來斟酌用藥。”
高玉的心猛地往下沉,指尖攥著袖口的料子都發皺了。
他看了眼榻上雙目緊閉的謝懷瑾,唇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淺得幾乎看不見,喉間湧上的酸澀差點壓不住:“有勞李太醫,無論如何……得讓陛下撐過去。”
李太醫嘆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動作卻穩得很。
銀針刺入穴位的瞬間,謝懷瑾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額角又沁出層薄汗。
高玉趕緊拿帕子去擦,帕子剛碰到皮膚,就聽見榻上人低低的一聲:“怡寧……”
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字字清晰。
李太醫手一頓,抬眼看向高玉,眼裡滿是無奈。
高玉喉結滾了滾,俯下身輕聲應:“奴才這就去請公主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