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袖口輕輕擦了一下然後繼續控火。
清靈丹最難的就是最後收丹那一刻，成與不成只在一念之間。她從前教徒弟時總說丹如人心，急則生亂，如今自己蹲在爐邊，反倒比誰都耐心。淺碧色的藥液在爐底越轉越慢，像是不捨得離開那團暖意，她用神識輕輕一攏，把它攏成了一顆圓潤的丹坯。
半個時辰之後複賽結束了。
蘇念面前的木盤上放著她煉製完成的那顆清靈丹。
丹藥的顏色是淺碧色表面光滑丹暈隱約可見是中品。
剛好及格但絕對算不上優秀。
管事走過來看了她盤中的丹藥拿起來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放下了。
中品。透過。
蘇念微微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著那種剛剛好透過有點慶幸的樣子。
她低下頭把丹爐收好把木盤端起來交還給負責的灰袍弟子然後安靜地退到了一邊。
等所有透過複賽的人確認完之後，管事站上了高臺宣佈了晉級名單。
一共三十七人。
蘇念站在人群中數了一下三十七。
剛好是海選時的十分之一。
她就在這三十七人之中。
她把那枚晉級木牌塞進懷裡，指尖碰到牌子邊緣的毛刺，微微有些硌手。可這硌手的感覺反倒讓她安心——這是她憑自己的本事、又不露半分破綻換來的位置。比起前世被人供在雲端、連呼吸都被人盯著，她寧願此刻踏踏實實地站在人群裡，做個不起眼的名字。
她微微低著頭嘴角露出了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
剛好晉級。
不多不少不前不後剛好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這種位置最不引人注目。
她對自己的偽裝非常滿意。
從前她在丹盟的時候，走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如今混在二流丹師的堆裡，反倒落得一身輕鬆。她摸了摸袖中那枚冰涼的玉簡——那是她來千湖城之前就已盯上的線索，離那座塔越近，這枚玉簡在掌心就越發燙手。
散場的時候，蘇念混在人群中沿著主街往老城區的方向走。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人在跟著她她才拐進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推開院門的時候蕭衍不在。
天井裡很安靜歪脖子棗樹的葉子在午後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念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把臉上那層薄薄的妝容洗掉了一半。
她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被洗掉的妝容下面露出了她真正的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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